那年恢复高考,那年恢复高考制度是哪一年
1977:一张考卷里的中国 1977年的冬天来得早,十一月的皖北,风已经带着刀子似的锋利,卷着枯草在土路上打转,公社广播站的大喇叭突然响了,电流声滋啦滋啦地响着,像被什么东西掐着脖子,但那声音还是传...
六月的武山,是被麦浪和蝉鸣撑起来的,黄土坡上的梯田一层叠着一层,金灿灿的麦子刚割完,麦茬在日头下泛着白光,空气里飘着新麦的甜香,混着尘土味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,对武山一中的高三学生来说,这甜香里裹着的,是比麦芒还扎人的期待——高考,像头顶悬着的日头,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晒得短了又短。
李禾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窗外的梧桐树叶子被风刮得哗啦响,他手里的笔却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,数学压轴题的最后一问像块啃不动的硬骨头,他盯着那道解析几何题,辅助线画了又擦,纸都快擦破了,前排的王小雨忽然回头,发梢扫过他的桌角,轻声说:“辅助线试试连两个中点?”李禾抬头,看见她眼里有和他一样疲惫的光,却还带着点固执的亮,王小雨是班里的学霸,父亲是武山一中的老教师,每次模拟考成绩都贴在红榜最顶端,可她总说:“李禾,你比我稳,最后一个月,别慌。”
教室后墙的倒计时牌翻到“15天”,红色的数字像团火,烤得人心头发紧,每天清晨五点半,宿舍楼道里就响起窸窸窣窣的起床声,李禾摸黑爬起来,攥着母亲塞在他兜里的煮鸡蛋,穿过还在沉睡的校园,去操场边的老槐树下背书,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混着树影,像一株努力扎根的苗,食堂的早餐永远是馒头、咸菜和小米粥,母亲在镇上的食堂打工,每天凌晨三点起来揉面,总会偷偷多塞给他一个肉包,说“脑子得吃饱”,可李禾知道,母亲的手指常年泡在凉水里,关节肿得像小馒头,却从没听她喊过疼。
老陈是他们的班主任,教语文,总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袖口磨出了毛边,晚自习时,他抱着保温杯在过道里踱步,脚步声轻得像怕惊扰了梦,走到李禾身边,他停下,敲了敲他的桌面:“作文素材别光背‘感动中国’,想想咱们武山,你看咱县医院那个张医生,在山里待了三十年,骑马出诊摔断过腿,不照样把娃娃们从鬼门关拉回来?这就是根。”李禾抬头,看见老陈的眼镜片上蒙着层雾,可那眼睛里的光,比窗外的星星还亮,武山穷,可武山的人,有股不服输的韧劲,这韧劲,老陈想揉进每个学生的骨血里。
高考那两天,武山的天蓝得不像话,考场外挤满了人,家长们举着“金榜题名”的横幅,有的手里攥着香,有的来回踱步,鞋底蹭着地上的土,发出沙沙的响,李禾走进考场时,看见王小雨的父亲站在梧桐树下,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旧西装,手里拿着个保温杯,看见他,点了点头,嘴唇动了动,却没出声,李禾忽然想起老陈说的话:“别怕,咱们武山出来的娃,经得住晒。”
第一场考语文,作文题是《我的根》,李禾握着笔,脑子里闪过母亲肿大的关节,老陈磨破的袖口,王小雨父亲期待的眼神,还有武山那片被太阳晒得发烫的黄土地,他写下:“我的根在武山的黄土里,它教会我,麦子要经历风霜才能饱满,人要咬紧牙关才能站直。”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的声响里,好像听见整个武山都在和他一起呼吸。
最后一门考完,铃声响起的时候,李禾忽然觉得腿软,走出考场,看见王小雨站在阳光下,眼睛亮得像星星,她跑过来,抓住他的胳膊:“李禾,我觉得我能上北师大!”李禾笑,看见她眼角的泪光,自己的鼻子也酸了,人群里,母亲挤过来,手里攥着个布包,打开,里面是六个刚煮的鸡蛋,还热着。“娃,考完了,回家吃面。”母亲的声音有点抖,手指还在发颤。
放榜那天,武山一中的红榜前挤满了人,李禾从人群外挤进去,眼睛一扫,在最上面的“理科本科”那一栏,看见了自己的名字,旁边是王小雨,“北京大学”四个字红得耀眼,他转身,看见母亲站在不远处,捂着嘴,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淌,却笑得像个孩子,老陈走过来,拍拍他的肩膀:“李禾,好样的,记得常回家,武山的根,永远在这儿。”
六月的武山,麦子收完了,新的麦种已经撒进土里,李禾站在黄土坡上,望着远处的群山,知道高考不是结束,是另一场开始,他会带着武山的阳光和麦香,走向更远的地方,可不管走多远,这片被汗水浇灌的土地,永远是他最深的根,就像麦子总要回到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