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高考,梦见孩子高考
子高考
高考前夜,世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嘴,连时间都变得粘稠而沉重,窗外的蝉鸣、邻家的犬吠,甚至墙上挂钟规律的滴答声,都被一种名为“高考”的巨大压力吞噬殆尽,只留下令人窒息的寂静,林建国坐在书桌前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本被他翻得卷了边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书页的折痕,像他此刻焦虑的心事,一道道,深深刻下,妻子王秀兰端来一杯热牛奶,杯壁上凝结的水珠蜿蜒滑落,在她脚边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像一滴无声的眼泪。
“爸,妈,我有点紧张。”林晓宇从虚掩的房门后探出头来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林建国抬起头,镜片后的眼睛努力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,试图用轻松的语气驱散空气中的凝重:“紧张什么?你妈当年可是全县的文科状元,状元的孩子,差不了。”
王秀兰的笑容僵在脸上,指尖不自觉地蜷缩,二十年前,她攥着那张录取通知书在田埂上奔跑的场景,与眼前消毒水与焦虑混合的气味重叠,遥远而清晰,那时的风里满是麦浪的清香,而现在,空气却仿佛凝固了,林晓宇的房门半开着,书桌上堆叠如山的复习资料,像一座座沉默的山峰,压得人喘不过气,在最显眼的位置,放着一张全家福,照片里三岁的他骑在父亲宽厚的肩上,笑容灿烂如夏花,那时的他怎会知道,父亲肩上的重量,会随着岁月流转,变得如此沉甸甸,承载了整个家庭的期望。
高考第一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林建国发动了那辆与他同龄的桑塔纳,老旧的引擎发出一阵嘶哑的轰鸣,车窗外的街道空旷得像被清空了舞台,只有零星的车辆驶过,带着一种奔赴战场的肃穆,王秀兰往儿子鼓鼓囊囊的书包里又塞了六个煮鸡蛋,嘴里念叨着:“六个,‘全全’的吉利。”林晓宇默默接过,书包带勒得他肩膀生疼,仿佛勒着的是全家人的心跳,考场外,早已聚集了黑压压的家长群,他们或站或坐,交换着紧张而焦灼的眼神,像一群等待最终宣判的囚徒,当广播里传来“开始答题”的冰冷指令时,林建国突然感到一阵眩晕,他扶着冰冷的墙壁,听见自己的心跳声,震耳欲聋,仿佛在为整个夏天擂鼓。
考场内,林晓宇坐在冰冷的椅子上,笔尖在答题卡上划出沙沙的声响,像蚕在啃食桑叶,窗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进来,在试卷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他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教他骑自行车,在他一次次摔倒后,父亲总会扶起他,拍掉他身上的尘土,说:“别怕,爸爸在后面。”可现在,他回头望去,只看见无数个晃动而模糊的背影,像一堵密不透风的墙,隔绝了所有退路,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尖锐地响起,他猛地回神,才发现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还卡在半空,手心里的汗早已将试卷浸得微微发皱。
下午的语文考试,林晓宇盯着作文题《那年的夏天》,大脑竟是一片空白,他想起了去年暑假,父亲带他去爬香山,两人在山顶看日落时,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壮丽的橘红,父亲当时指着蜿蜒的山路说:“人生就像爬山,重要的不是速度,而是坚持。”可现在,他连爬山的力气都快耗尽了,只觉得前路漫漫,望不到尽头,监考老师踱步的声音,像秒针般精准而无情地敲击着他的神经,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,他忽然听见自己的名字——不是现实中,而是记忆里,父亲在毕业典礼上,用最洪亮、最骄傲的声音念出他名字时的回响,那声音穿越时空,给了他一丝力量,他深吸一口气,提笔写下:“那年的夏天,蝉鸣聒噪,汗水浸湿了衣衫,却也浇灌了梦想的种子……”
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天空毫无征兆地下起了瓢泼大雨,林建国像一头护崽的雄狮,冲进雨里,将手中唯一的一把伞,全部倾向儿子,自己半边身子淋得湿透,也浑然不觉,王秀兰在校门口抱着干毛巾,眼眶早已红肿,林晓宇接过伞,看见父亲花白的鬓角在雨水中紧贴着皮肤,闪着微光,像极了考场窗外那棵饱经风霜的老槐树的枝桠,回家的路上,车里一片寂静,只有雨刷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单调而执拗的弧线,仿佛在为这个湿漉漉的夏天,画上一个休止符。
查分那天,全家人像举行一个神圣的仪式,围坐在电脑前,当屏幕上跳出“总分638”的字样时,王秀兰的身体猛地一颤,随即捂住脸,压抑了许久的情绪终于决堤,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,林建国长长地、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可当他想伸手去安慰妻子时,发现自己的手仍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,林晓宇看着父母鬓角新增的白发,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酸楚,他终于明白,这场考试从来都不只是他一个人的战役,那无数个深夜的陪伴,那杯温热的牛奶,那六个滚烫的鸡蛋,都是父母无声的参战,电话铃声响起,是班主任激动到变调的声音:“晓宇!你被清华录取了!”王秀兰的哭声终于彻底爆发出来,而林建国只是默默地拍着她的背,眼眶却异常干涩,所有的千言万语,都化作了这无声的支撑。
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,阳光正好,林晓宇小心翼翼地拆开包裹,烫金的“清华大学”校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,刺得他眼睛有些发酸,他想起小时候父亲握着他的手,教他写第一个“人”字时说的:“一撇一捺,要站稳了,堂堂正正。”他终于懂得,有些路,注定要独自走完,但那些藏在时光褶皱里的爱,永远是他行囊里最重的砝码,是支撑他走向远方的、永不熄灭的灯塔,窗外的蝉鸣再次响起,这一次,他听出的不再是聒噪,而是夏日独有的、充满生机与希望的交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