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式家长高考,中国式家长高考分数怎么算
《六月围城》
《六月围城》
当盛夏的蝉鸣,像一声声急促的鼓点,徒劳地撞碎在窗玻璃上时,林建国正用一把冰冷的钢尺,在日历上划下第三道触目惊心的红杠,距离高考,还剩三十天,客厅的挂钟,被人为地调快了十分钟,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监工;冰箱门上,贴满了密密麻麻的便利贴,连卫生间的镜面,都被“英语高频词汇表”和“古诗文默写”侵占,这个不足九十平米的房子,俨然变成了一座精密运转的军营,而他的女儿林小雨,是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里,唯一的士兵。
林建国第一次真正触摸到高考的残酷,是在女儿初二的家长会,那天,班主任用一支红笔,在成绩单上画下一道道刺眼的波浪线,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:“以这个排名,重点高中都悬。”他望着讲台上女儿瘦小的背影,在人群中显得那么单薄,一个尘封已久的记忆突然苏醒——他自己当年,何尝不是因为三分之差,与心仪的师范院校失之交臂?那个闷热的午后,他攥着那张皱巴巴的成绩单,在空旷的操场走了整整三圈,汗水浸透了衬衫,他在手机备忘录里,郑重地敲下了七个字:“高考冲刺计划”。
从那天起,林小雨的书桌便成了五颜六色的教辅书的坟场,每天清晨五点半,林建国会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,准时站在床边,一把掀开女儿的被子,床头柜上的牛奶,永远保持着五十摄氏度的恒温,不多不少,恰到好处;晚上十点,他会准时切断全家的WiFi,像切断一个危险的信号源,然后把切好的水果,端进书房,全程屏息凝神,不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,他像一名经验老道的排爆手,小心翼翼地拆除生活中所有可能引爆的“引信”——电视遥控器被收进了柜子最深处的角落,妈妈买的言情小说被悄无声息地换成了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甚至连亲戚家的婚礼,都因“怕耽误复习”而被婉拒。
“我都是为了她好。”林建国常对妻子王美娟念叨这句话,眼睛死死盯着女儿房间门缝里透出的那束光,那光,在他眼里,是前线传来的信号灯,是唯一的希望,他不知道的是,当他在客厅,用计算器默默核算着又一笔昂贵的补习班费用时,女儿正躲在房间厚厚的门帘后,用手机颤抖地搜索着“抑郁症的症状”;当他为女儿解出一道复杂的数学难题而暗自得意时,压在草稿纸下的,那张被揉了又展、展了又揉的艺考报名表,早已画满了绝望的叉叉。
这场战争,没有旁观者,妻子王美娟为了全身心投入后勤保障,辞掉了自己喜爱的工作,每天在菜市场为几毛钱的差价与人讨价还价,只为给女儿变着花样做营养餐;奶奶偷偷塞给小雨的零花钱,总被林建国以“乱花钱影响学习”为由,理直气壮地没收;就连楼下的邻居,都默契地调低了电视音量,连平时最爱叫的宠物狗,也似乎感受到了压抑的氛围,不敢大声吠叫,整个社区仿佛达成了一种心照不宣的共识:高考,是一场不容有失的战斗,每个人都是默默无闻的后勤兵。
转折,发生在高考前两周,那天林小雨放学回家,没有像往常一样径直走进房间,而是将一张模拟卷狠狠摔在地上,在父母震惊的目光中,用尽全身力气将试卷撕得粉碎,碎片像雪花一样纷飞,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:“我不要做题了!我只想画画!”
林建国彻底愣住了,他看着满地狼藉的碎纸片,仿佛看到了自己构建的精密世界正在崩塌,就在这一刻,他突然发现,女儿那双曾经灵动的眼睛里,那束名为“梦想”的光,早已熄灭,他想起,小时候,小雨抱着蜡笔在墙上涂鸦,自己笑着夸她“将来要当大画家”;想起小学家长会,老师当众夸她“想象力丰富,有艺术天赋”,自己却忙着在笔记本上记下“数学需加强,逻辑思维待提升”。
那天晚上,林建国破天荒地没有翻看财经新闻,也没有摆弄他的计算器,他蹲在女儿紧闭的房门外,听着里面压抑的啜泣声,月光透过窗棂,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影子,他无意中一瞥,看到墙上贴满了女儿的素描画:有背着书包、渴望自由飞翔的小鸟;有冲破乌云、微笑着的太阳;还有一幅,是一家三口手牵手的背影,画笔稚嫩,却充满了温暖,他突然意识到,这些年,自己究竟在追逐什么?是女儿的梦想,还是自己那未曾实现的、被分数定义的遗憾?
高考结束的那天,林建国没有像其他家长一样,在校门口焦虑地张望,他独自一人,来到了市美术馆,在一幅名为《六月》的画作前,他停下了脚步,画面上,一群孩子正奋力冲破由无数张试卷堆砌而成的牢笼,他们的翅膀上,闪烁着彩虹般的光芒,充满了力量与希望,画作者署名:林小雨,他想起女儿小时候那稚嫩的声音:“爸爸,我想把天上的云朵都画下来。”原来,那些被他视为“不务正业”的梦想,早已在岁月的土壤里,悄然长成了参天大树。
放榜那天,林小雨没有第一时间去查分数,她抱着画板,平静地对父母说:“爸,妈,我想去央美附中。”林建国沉默了很久,房间里静得能听见挂钟走动的声音,他拿起手机,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,删除了备忘录里那个存了整整五年的“高考冲刺计划”,他突然明白,中国式家长的战场,从来不是那张冰冷的录取通知书,而是如何在现实与理想的夹缝中,为孩子保留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空。
当夜幕降临,林小雨在阳台支起了画架,画布上,是漫天星辰,璀璨而温柔,林建国站在她身后,没有催促,没有建议,只是静静地、专注地看着女儿手中的画笔,在夜色中翩然起舞,这个夏天,蝉鸣依旧聒噪,但有些东西,已经在悄然改变,围城,已在无声中,悄然解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