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常梦见高考，经常梦见高考是怎么回事
被时间困住的青春
我总在梦里重返高考考场，那场景并非记忆的重放，而是一帧帧被岁月浸透的胶片，在意识的暗房里反复冲印，课桌的木纹在梦中呈现出奇异的质感，仿佛被无数双手掌摩挲过千万遍，凹凸的纹路里藏着青春的秘密；窗外的蝉鸣声线绷紧到极致，尖锐得能刺破耳膜；连监考老师皮鞋叩击地面的回响都带着金属的冷硬，在空旷的教室里激起诡异的回声，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里，藏着我十七岁那年所有未曾说出口的恐慌，那是一种对未知的恐惧，对失败的恐惧,更是对青春即将逝去的莫名恐慌。
最常出现的梦境是数学考试，试卷上的函数图像在眼前扭曲变形，像一群诡异的幽灵在跳舞，那些抛物线和双曲线不断拉伸、旋转，最终汇成一个巨大的问号，嘲笑着我的无能，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的辅助线始终画不出来，我尝试了无数种方法，用铅笔、用圆珠笔、甚至用指甲在纸上划痕，但那条关键的线就像捉迷藏一样，始终不肯现身，我急得满头大汗，汗水顺着鬓角滑落，滴在试卷上，晕开了字迹，突然发现准考证上的照片变成了现在的模样——眼角有了细纹，鬓角有了白发，而座位表上我的名字被红笔圈了起来，旁边标注着"迟到取消资格"，那鲜红的"取消"二字像两把尖刀，刺得我心脏骤缩，惊醒时枕头总是湿的，分不清是冷汗还是泪水，或许两者都有，那是青春的泪,是岁月的汗。
这些梦境并非简单的怀旧，心理学称这种现象为"创伤后成长"，但高考于我而言更像一道愈合不良的伤口，每逢梅雨季节，便会隐隐作痛，当年考场上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少年，他握着笔的手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，青色的血管在皮肤下清晰可见，草稿纸上写满了涂改的痕迹，那些被橡皮擦蹭得模糊的公式，那些在演算纸上反复描写的步骤，都成了潜意识里无法抹去的印记，像一道道疤痕，记录着那个夏天所有的焦虑、挣扎与不甘。
去年夏天，我路过母校，发现教学楼外墙的标语换成了"青春无悔"，那鲜红的大字在阳光下刺得人眼睛生疼，恍惚间，二十年前那句"提高一分，干掉千人"的口号突然在耳边炸响，那声音带着金属的质感，冰冷而残酷，记忆里的倒计时牌还在滴答作响，黑板右上角的数字永远定格在"离高考还有30天"，那鲜红的"30"像一道血色的伤口，横亘在记忆的画布上，我站在操场边的香樟树下，看见一群穿着蓝白校服的学生跑过，他们的笑声像玻璃碎片扎进心里，那笑声里有我曾经的憧憬,也有我失去的青春。
梦境开始出现新的元素，带着荒诞与隐喻的色彩，有时考场变成空旷的仓库，试卷堆成发黄的纸山，那些纸张像秋天的落叶，在风中簌簌作响；有时答题卡上的选择题选项不断重组，正确答案在A、B、C、D之间闪烁不定，像鬼魅的眼睛，嘲弄着我的犹豫，最诡异的一次，我发现自己坐在高考考场上，却拿着幼儿园的识字课本，那些简单的汉字在眼前扭曲变形，变成了一群陌生的符号，监考老师是我小学的班主任，她拿着教鞭，指着我的鼻子，厉声斥责我："这么简单的字都不会写，你当年是怎么考上中学的？"这种时空错位的荒诞感，或许正是潜意识对现实压力的隐喻，它告诉我，无论我走多远,似乎都无法摆脱那个曾经的自己。
我尝试过各种解梦方法，心理咨询师说这是对未完成事件的执念，朋友建议我写封给高考自己的信，我在信里告诉那个少年，人生不是只有一条赛道，那些做不出的题目不会定义你的人生价值，世界很大，有无数种可能等待他去探索，但每次寄出这样的信，梦里总会出现新的变体——比如试卷上突然出现我女儿的名字，那些题目变成了幼儿园的算术题，而我的手却像灌了铅一样，怎么也抬不起来；或者考场变成面试间，面试官拿着我当年的成绩单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我,仿佛在评估我是否配得上现在拥有的一切。
上周又梦见高考，这次我没有急着答题，而是慢慢站起来，推开教室的门，走廊里空无一人，只有阳光透过窗户在地面织出斑驳的光斑，像一幅流动的油画，我走向走廊尽头的楼梯，一级一级向上走，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，每一步都像踏在时间的琴键上，楼梯拐角处有一面镜子，镜中的自己穿着校服，却又带着现在的面容，那种奇特的融合让我感到一阵眩晕，继续向上走，楼梯似乎没有尽头，我突然惊醒，枕头边放着一本《小王子》，扉页上有女儿用铅笔写的歪歪扭扭的"送给爸爸"，那稚嫩的笔迹像一缕阳光，照亮了我混沌的心，窗外的麻雀在枝头跳跃，叫声清脆得像冰块碰撞，那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宁静，仿佛在告诉我,一切都会过去。
或许这些梦境终将成为生命的注脚，就像老房子墙上的裂缝，记录着岁月的痕迹，也见证着成长的轨迹，那个考场上紧张得手心出汗的少年，他或许不知道，多年后自己会在某个清晨醒来，笑着对妻子说："昨晚又梦见高考了，这次我交了白卷。"而阳光正透过窗帘缝隙，在地板上画出金色的平行线，那线条无限延伸，像极了人生的无数种可能，或许，真正的成长不是忘记过去，而是与过去的自己和解，明白那些曾经的挣扎与痛苦，最终都化作了生命中最宝贵的财富，就像那本《小王子》，女儿送给我的不是一本书，而是一份纯真的爱，它治愈了我所有的不安，让我明白，无论走多远，都不要忘记出发时的初心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