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中的高考,三中高考一本上线率
三中的高考
六月的日头,毒辣得像一团熔金,高悬在三中的上空,将操场边那排老槐树的叶子晒得卷了边,失去了往日的青翠,空气里浮动着粉笔末与汗水的咸涩气息,一丝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,却固执地钻入鼻腔——那是教务主任王老师从自家院子里摘来的,说要给高三的孩子们“讨个吉利”,让这沉闷的空气里,多了一丝清甜的慰藉。
三中,在市重点高中的光芒下,显得有些黯淡,它蜷缩在老城区的窄巷深处,红砖教学楼被岁月侵蚀,爬满了常青藤,每到雨天,走廊里便弥漫开一股潮湿的霉味,仿佛连光阴都在这里放慢了脚步,可就是这样一所被许多人视为“终点站”的学校,每年六月,都会因为一场名为“高考”的战役,而变得格外庄重肃穆。
倒计时牌上的数字,从三位数滑向两位数,再从两位数缩至个位数,空气也随之凝滞成一块块坚冰,教室里,笔尖划过纸张的“沙沙”声,是唯一的背景音,单调,却充满了力量,最后一排靠窗的男生叫李默,他总是低着头,一撮刘海遮住了眼睛,手里攥着一支磨得发亮的黑色中性笔,笔杆的温润似乎能传递到掌心,他的桌上,堆满了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和历年真题,书页的边缘早已卷起毛边,泛着油墨的深色,有人说,李默是“三中的奇迹”,他中考时踩着分数线踩进来的,却能在每次模考中,硬生生挤进年级前十,但没人知道,当整条巷子还在沉睡,凌晨五点的路灯下,那个瘦削的背影已在背诵单词;也没人知道,晚自习后,他独自穿过那条没有路灯、只有虫鸣的小巷,手中冰冷的钥匙串,早已被掌心的汗水浸湿。
距离高考还有三天,班主任张老师把李默叫到了办公室,张老师是个快五十岁的男人,衬衫袖口永远磨得发白,说话时带着浓重的方言口音,像是在这片土地上扎了根,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,推到李默面前,声音有些沙哑:“这是你爸托人捎来的,他说……让你尽力就行,别太拼。”李默的手顿了一下,指尖触到信封粗糙的纹理,他接过,里面是几张被汗浸得有些发软的钞票,和一张字条,上面是父亲歪歪扭扭的字,力透纸背:“儿,爸在工地上挺好,你别挂念,考不好,回家种地也行。”李默把字条小心翼翼地折好,塞进校服最深的口袋里,仿佛藏起了一个滚烫的秘密,指尖掐得掌心发疼。
高考那两天,三中的门口拉起了崭新的横幅,“三中学子,金榜题名”,红底白字,在烈日下有些刺眼,家长们挤在校门口,有的手捧着娇艳的鲜花,有的提着保温桶,眼神里的期盼,比六月的阳光还要灼热,李默走出考场,一眼就看见了父亲,他蹲在马路牙子边,身上还沾着未干的水泥灰,像一尊沉默的雕像,看见李默,他局促地站起来,把一个沉甸甸的塑料袋往他手里塞:“趁热吃,妈煮的,补脑子。”李默接过鸡蛋,蛋壳还带着温热的余温,他低声说:“爸,你回去吧,天热。”父亲点了点头,转身往公交站走,背影在正午的强光下,被拉得有些佝偻,像一棵饱经风霜的老树。
最后一门考完,铃声响起的那一刻,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,教室里先是死一般的寂静,随即,压抑了三年的情绪如火山般喷发出来,有人将复习资料奋力抛向空中,有人抱在一起喜极而泣,也有人只是默默地望着窗外,李默靠在椅背上,望着窗外那棵老槐树,叶子在风里沙沙作响,像是在轻轻叹息,他想起了三年前,自己拖着行李箱走进三中的样子,那时的他,尚不知晓,这三年会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,每一步都踩在疼痛与坚持的交织点上。
成绩公布那天,三中的办公室里人声鼎沸,李默在人群中挤进挤出,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微微颤抖,输入准考证号,当“623”这几个鲜红的数字跳出来时,他愣住了——这个分数,足够叩开一所不错的211大学的大门,周围的欢呼声像潮水般涌来,他听见有人在喊:“李默,你做到了!”可他只是站在原地,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,滚烫的,砸在水泥地上,晕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。
后来,李默收到了录取通知书,是省城的一所师范大学,开学那天,父亲送他去车站,从一个磨旧的布包里,郑重地拿出一个存折塞到他手里:“这里面有五万,是这几年攒的,你拿着交学费。”李默推拒着,父亲却固执地塞过来,粗糙的手掌带着老茧,硌得他手心生疼:“爸没读过书,知道读书不容易,以后出息了,别忘了根。”火车开动时,李默从车窗望出去,看见父亲站在月台上,用力挥着手,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化作一个模糊的黑点,像极了那棵在老槐树下,守望了他三年的树。
三中的高考,从来不是名校的光环,也不是分数的炫耀,它是无数个像李默一样的孩子,在逼仄的教室里,用青春的汗水浇灌出的希望之花;是无数个像李默父亲一样的家长,用布满老茧的双手,默默托举起的沉甸甸的未来,它是一场属于普通人的战役,没有硝烟,却同样惊心动魄;它是一段跌跌撞撞的成长旅程,终点或许并非坦途,但每一步都算数,终将抵达名为“彼岸”的远方。
多年后,当李默站在大学的讲台上,看着台下那些年轻而充满朝气的面孔,他总会想起三中的那排老槐树,想起六月的阳光,想起那些在汗水中闪闪发光的日子,那不是一段苦涩的回忆,而是他生命里,最滚烫、最闪亮的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