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老头,2021高考老头
《高考“老”考生》
晨光熹微,像一层薄薄的金纱,轻轻覆在县城中学那爬满青苔的斑驳围墙上,张老汉已经坐在了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,他的身影被晨露浸湿,显得有些单薄,身上那件洗得发白、几乎看不出原色的蓝布褂子,膝头摊开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,书页早已被翻得起了毛边,卷了角,仿佛一位饱经风霜的老兵,记录着这位七旬老人与高考的第三个年头。
“张大爷,又来‘赴考’啦?”街角豆浆王王叔的吆喝声带着熟稔的笑意,他递过一杯热气腾腾的豆浆,氤氲的雾气模糊了他镜片后的惊讶与不解,张老汉摆摆手,浑浊却依旧有神的眼睛,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,牢牢钉在教学楼三楼的那一扇窗户上——那里,是他孙子奋笔疾书的战场,去年高考失利的阴霾,曾让那小子整日把自己关在房里,是张老汉一拍大腿,说出那句“要不,爷陪你考一回”,竟奇迹般地让那个红着眼眶的少年,重新抬起了头。
起初,全校师生都当这是老人家的一时兴起,甚至是一句玩笑,直到第一次模拟考成绩公布,张老汉拿着那张只得了37分的数学试卷,像个做错事的孩子,找到孙子虚心求教,孙子愣了半晌,看着试卷上那些对他而言如天书的符号,突然抓起桌上的红笔,在草稿纸上画起了歪歪扭扭的坐标系:“爷,您看,这个函数图像,我给您慢慢讲……”那天下午,祖孙俩的头凑在一起,阳光透过窗户,将他们的影子叠成一幅拙朴而温暖的素描,空气中弥漫着粉笔灰和一种名为“希望”的味道。
张老汉的备考路,比想象中更为崎岖,老花镜度数不够,他便把报纸上的字一个个剪下来,贴成一本大字本,字大得像拳头,只为能看得真切些;英语听力听不懂,他就把那台老旧的收音机拧到英语频道,日复一日地听着里面传来的“哗哗”电流声,那声音成了他独特的催眠曲,孙子曾不止一次撞见凌晨三点的厨房,油灯将老人的影子投在斑驳的墙上,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挺立的老树,老人抹了把脸,嘿嘿一笑:“你爷我年轻时候就念到初二,现在再不学,怕将来给你娶媳妇,连人家的名字都写不对,那可丢人喽!”
考场外的等待,渐渐成了县城中学一道独特的风景线,家长们递来的防晒霜、冰镇饮料,总被老人固执地推回去,他总说:“晒着,心里踏实。”送来的进口水果,他悄悄塞给其他紧张的考生,自己则啃着孙子带来的冷馒头,有年轻老师认出他,半开玩笑地调侃:“张大爷,您这阵仗,比我们监考老师还准时。”老人只是嘿嘿地笑,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褪色的布包,里面装着孙子亲手为他画的“高考倒计时日历”,每一页都用稚嫩的笔触歪歪扭扭地写着三个大字:“爷,加油!”
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,像一声冲锋的号角,张老汉猛地站起身,踮着脚尖,伸长脖子在攒动的人海里焦急地搜寻,当看到孙子挤出人群,朝着他奋力跑来时,老人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瞬间迸发出璀璨的光芒,仿佛落进了两颗最亮的星星,孙子一把将准考证塞进他布满老茧的手里,那张纸上用红笔圈出的总分,让老人的手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:“爷,我过了!本科线!”
那天傍晚,祖孙俩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,晚霞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,仿佛一直延伸到天边,老人突然停下脚步,用粗糙的手掌拍了拍孙子的肩膀,声音有些沙哑:“爷这回没白折腾,总算知道啥叫‘函数’了,还知道你小子,比我强。”孙子突然也停下来,从书包里郑重地掏出一样东西,塞进老人手里——正是张老汉去年考砸的那张数学试卷,上面早已用红笔改满了正确答案,密密麻麻,工工整整,在试卷的末尾,还有一行用红笔写下的小字,力透纸背:“爷,明年,我们一起再战。”
晚风拂过,梧桐叶沙沙作响,像是在为这段跨越半个世纪的备考故事,献上最热烈的掌声,夕阳将他们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,一老一小,两个身影,在岁月的长河里,并肩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