定远县高考,定远县高考喜报2025年
《定远考卷》
《定远考卷》
六月的定远县,麦浪翻滚,如一片望不到尽头的金色海洋,风过处,裹挟着新麦初割时那股清苦而微腥的气息,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,县一中的高考考点外,几棵老梧桐撑开巨大的树冠,投下斑驳的阴凉,树下,聚满了送考的家长,他们大多穿着洗得发白、浆得发硬的蓝布褂,手里紧紧攥着塑料水瓶,眼神像被磁石吸住的铁钉,牢牢钉在考点那扇紧闭的大门上,空气里浮动着无声的焦虑与期待,仿佛一块被拉到极限的旧帆布,绷得越紧,越能听见细微的撕裂声。
李秀英就站在人群的最外围,像一株被风吹得有些弯折的麦秆,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,那粗布衣料早已被汗水浸湿,凉津津地贴着皮肤,儿子王小明在考场里,今天是高考第二天,考的是决定命运走向的数学,她想起昨晚,灶膛里的火苗明明灭灭,映着她那张沟壑纵横的脸,她给儿子煮荷包蛋时,手抖得厉害,连蛋壳都捞不起来,碎壳掉进了碗里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固执地把那三个滚圆、完整的荷包蛋全盛进儿子的碗里,自己则默默地啃着他剥下来的碎壳,壳的边缘硌得牙龈生疼,可她不敢出声,生怕一丝声响,就会吹散儿子那本就飘摇的自信。
王小明是定远县一中的优等生,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十,是李秀英全部的希望,在李秀英眼里,儿子就像她亲手种下的那片麦田里最饱满的一穗,攥得越紧,越怕他从指缝里溜走,十年前,丈夫在南方打工时摔断了腿,家里的顶梁柱塌了,从此全靠李秀英一人,扛着锄头,在麦地里刨食,养活一家三口,她没读过多少书,只认得一个朴素的道理:读书,是穷人家孩子唯一能抓住的、通往远方的绳索,王小明的书包里,永远装着她连夜缝的布鞋,鞋底纳得密密麻麻,针脚细密而有力,像她心里一笔一笔盘算的账——每双鞋能卖二十块,刚好够儿子一周的伙食费,这针脚,是她无声的叮咛,也是她最坚韧的守护。
考点铃声尖锐地响起,瞬间割裂了人群的嘈杂,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蝉鸣,蝉声从金色的麦田里涌上来,一声叠着一声,像在为这场无声的战役呐喊助威,李秀英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,看见前排的张桂兰,她女儿是艺术生,今天要考专业加试,那关乎着一条截然不同的出路,张桂兰今天特意穿了件新买的红衬衫,那抹鲜红在一片灰蓝中格外扎眼,袖口还残留着超市的价签,那是她揣着卖了一上午鸡蛋换来的零钱,咬着牙买下的,图个“开门红”的好彩头,可她的手心里全是汗,把衬衫的扣子扣了又解,解了又扣,那片红布料在她指间被揉搓得皱成一团,像她此刻纠结的心。
当考场的大门缓缓打开,考生们如潮水般涌出,李秀英的目光急切地搜寻着,终于,她看到了王小明,他走在人群中,脸色有些苍白,嘴唇也干裂着,李秀英赶紧挤上前,递上早已准备好的水杯,杯壁上凝着的水珠,像她手心滑落的汗,儿子接过水杯,小声说:“妈,最后一道大题……没算完。”声音里满是沮丧,李秀英的心猛地一沉,像被麦茬扎了一下,但脸上却立刻堆起一个宽慰的笑,声音轻快得像在哄一个孩子:“没事,咱尽力了,回家妈给你煮一碗卧着两个荷包蛋的长寿面,吃了就顺顺当当了。”她背过身去,偷偷将刚才没咽下的、带着腥味的荷包蛋壳吐在地上,用鞋底用力碾得粉碎,仿佛这样就能碾碎儿子心中的那份遗憾。
高考结束的那天,定远县的夏天,带着一种燥烈而倔强的热浪,麦子早已被收割干净,田野里只剩下短短的麦茬,在夕阳下闪着金色的、锋利的光,李秀英蹲在田埂上,看着儿子把那张承载了十二年汗水的数学考卷,一张一张地折成纸飞机,纸飞机晃晃悠悠地飞向空旷的麦田,最后落在一截新鲜的麦茬上,翅膀被风掀起,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公式和字迹,像一只折翼的鸟,静静地诉说着它的故事。
“妈,我想去省城读大学。”王小明突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像一颗石子投进李秀英的心湖,激起圈圈涟漪,李秀英没有抬头,只是把手里的那束麦穗攥得更紧了,麦芒刺得她手心生疼,仿佛要渗出血来,她忽然想起二十年前,自己也是坐在这片田埂上,收到了人生中最后一张“考卷”——一张皱巴巴的初中毕业通知单,上面用冰冷的红笔写着:“李秀英同学,因家庭困难,建议辍学务农。”那一刻,她攥紧的也是一把麦穗,麦芒刺破了她的掌心,也刺穿了她少女时代的所有梦想。
晚风拂过麦田,掀起一阵金色的波澜,仿佛在为远行的孩子鼓掌,李秀英缓缓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,夕阳的余晖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,她转过身,对着儿子,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,那笑容比麦田里的夕阳还要亮,她说:“走,回家给你包饺子,韭菜鸡蛋馅的,你小时候最爱吃。”她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,但那份沉甸甸的爱与期盼,却清晰地烙印在这片金色的土地上,随着麦香,飘向远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