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心路历程,高考的心路历程
《破茧:在六月的雷雨中听见光》
《破茧:在六月的雷雨中听见光》
六月的风,总是带着一种焦灼的甜意,像是被烈日晒化的蜜糖,混着青草与泥土的腥气,黏腻地裹住皮肤,我坐在考场第三排靠窗的位置,指尖因紧张而微微发凉,当监考老师用指甲划开试卷密封袋的“刺啦”声响起时,那声音清脆得惊心动魄,仿佛一道闪电,劈开了窗外槐树上聒噪的蝉鸣,一只麻雀被这突如其来的声响惊起,扑棱着翅膀掠过天空,留下一串仓促的剪影,那是我整个高三,最后一次听见的、与分数无关的声音,纯粹而自由。
高二分科的那个午后,我像一尊被钉在办公室门口的雕塑,手里那张决定未来的文理分科表,几乎要被我攥出汗水,班主任老周端着那个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的搪瓷杯走过,杯底厚重的茶渍在斜阳下晕染开,像一张模糊而神秘的古老地图。“物理模考89,历史却敢拿满分,”他忽然停下脚步,杯底轻轻磕了磕我的肩膀,发出沉闷的响声,“别让‘应该’绑架了‘喜欢’。”那天,我选了文,走出办公室时,我看见父亲正站在走廊尽头,背对着我,烟灰缸里堆满了揉皱的纸团,那是他连夜查好的就业率与行业前景数据,红笔圈出的“金融”“计算机”几个词,像一道道灼热的烙印,烫在我心上。
百日誓师大会那天,教学楼顶悬挂的红色横幅在风中猎猎作响,一道撕裂的口子让“金榜题名”的“名”字垂头丧气地歪向一边,我在笔记本的扉页上,用颤抖的笔迹写下“不破不立”,可钢笔尖却仿佛有自己的意志,在纸上洇开一团浓重的墨迹,像极了地图上那片未曾被标注、危机四伏的沼泽,后来,这四个字被老周用红笔圈起,旁边是他遒劲的批注:“稳扎稳打,破而后立。”那句话,像一粒种子,悄然落在了我的心田。
模考成绩单发下的那天,数学最后一道导数题的辅助线,在我演算纸上画满了整整三页,像一座复杂而迷惘的迷宫,我与标准答案的差距,仅仅是0.5分,我躲进厕所隔间,数着墙上斑驳的霉斑,它们像一张张沉默的脸,窗外,洁白的玉兰花瓣簌簌落下,铺了一地凄美,我忽然想起童年时蹲在田埂上看蚕宝宝结茧,它们在方寸之间辗转反侧,将清冷的月光纺作银亮的丝线,将自己裹进一个密不透风的黑暗囚笼,那时我以为,那是束缚与禁锢,直到此刻,我才恍然大悟,那每一次在茧中的挣扎,每一次对黑暗的忍耐,都是为了羽化前,那积蓄了整个生命的、磅礴的力量。
最后一个月,教室后排的“状元墙”上,贴满了同学们心仪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照片上的笑容灿烂得刺眼,我的那张,被夹在复旦大学和南京大学之间,显得如此格格不入,像一株奋力生长在石缝里的狗尾草,卑微而倔强,晚自习时,总能看到有人借着问问题的名义,偷偷向“状元墙”投去一瞥,然后带着或羡慕、或惋惜、或复杂的表情悄然返回,我把厚重的复习资料包上朴素的牛皮纸封面,在扉页,我用铅笔小心翼翼地画了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,在它薄如蝉翼的翅膀上,我写下一行小字:“所有看似沉重的翅膀,都曾是柔软的茧。”
高考前一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,我梦见自己站在一片一望无际的向日葵花田里,每一朵硕大的花盘中央,都写着一个冰冷的分数,风起时,所有的花盘齐刷刷地转向同一个方向,阳光在花茎上流淌,汇成一条金色的河,耀眼得让人睁不开眼,我从梦中惊醒,枕头已湿了一半,母亲什么也没问,只是默默地往我书包里塞了一颗她亲手做的桂花糕,糯米的甜香混合着桂花的馥郁,她说:“甜的吃多了,苦的也就没那么难以下咽。”那一刻,我尝到了比任何山珍海味都更踏实的滋味。
考试铃声响起,笔尖与答题纸摩擦的沙沙声,成了整个世界唯一的声音,我忽然想起老周在最后一节课上讲的故事,他说他有个学生,高考时因紧张将答题卡涂错了位置,发现时已无力回天,那学生没有崩溃,而是在空白处,写下了一首即兴的小诗,那首诗,后来竟被刊登在了一家知名文学杂志上,比任何一道题的标准答案都更加耀眼。“人生啊,老周当时敲着讲台,声音洪亮,“它不是一张有标准答案的答题卡,它更像一片旷野,只要你愿意跑,哪里都可以是方向。”
查分那天,我坐在老家堂屋的旧门槛上,阳光从天井的青瓦间漏下来,在地上织出一片片晃动的菱形光斑,当那个承载了三年汗水的数字从屏幕上跳出的瞬间,我没有狂喜,也没有失落,只是静静地听着,我听见了,三年前那只惊飞的麻雀的叫声,清脆、空灵,带着雨后青草与泥土的芬芳,原来,那些在茧中辗转反侧的漫长夜晚,那些浸透汗水与泪水的草稿纸,那些在玉兰树下独自落泪的黄昏,早已在时光的熔炉里,被淬炼成了我坚硬的翅膀。
窗外的蝉鸣正盛,像极了那年六月的滚烫与热烈,我终于明白,所谓成长,并非一路高歌猛进,而是在无数个想要放弃的瞬间,选择再多坚持一秒;所谓破茧,也并非是挣脱束缚,而是在最深的黑暗里,学会聆听自己内心的声音,直到听见光,穿透厚重的云层,轰然降临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