蒙生高考,蒙生高考有什么优势
《笔尖下的战场》
六月的风,裹挟着槐花甜得发腻的香气,如同一只无形的手,轻轻拂过县城一中灰色的围墙,当蒙生在数学考卷的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上,精准地画出那条决定性的辅助线时,窗外的蝉鸣骤然拔高,尖锐得像一根淬了冰的银针,猛地刺破了考场的寂静,扎进他的耳膜深处。
他下意识地停下笔,目光掠过身旁李晓的草稿纸,那里,无数个潦草的“解”字如同一群被困在蛛网上的黑色蚂蚁,徒劳地挣扎着,密密麻麻,却找不到出口。
这是高考的第二天,数学的战场,蒙生的钢笔尖悬在答题卡上,一滴墨水将凝未凝,洇开一个微小的、近乎完美的圆,三年前那个夏日的午后,父亲蹲在老家堂屋的门槛上,烟蒂烧到了指尖也浑然不觉,烟雾模糊了他沟壑纵横的脸,他吐出一口烟圈,声音沙哑而笃定:“蒙生,咱家祖坟没冒青烟,读书,是你唯一的出路。”
那时,他刚以踩着分数线的成绩,在县城最好的高中与普通班之间,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选择——他放弃了重点班,走进了普通班,为的,是省下那笔足以让这个家拮据半年的五千块“择校费”,他至今记得父亲听到决定时,那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光芒,有欣慰,也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。
“咚、咚、咚……”考场里的挂钟,每一声都像重锤敲在心上,母亲在灶台边剁猪草的声音,仿佛穿越时空,与这滴答声重叠,她总说,剁猪草要快,要有节奏,慢了猪就不吃,味道就差了,学习也一样,慢一步,好大学就溜走了,可蒙生觉得,自己案板上的猪草,被无数双无形的刀反复剁切,却不知道最终会被拌进哪个猪槽,是温饱,还是泔水。
收卷的铃声如同一声惊雷,刺破了窗外连绵的蝉鸣,蒙生的手心一片湿滑,他检查着答题卡,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区,赫然留着一道刺眼的空白,监考老师冰冷的目光扫了过来,皮鞋踩在水泥地上的“咔哒”声,如同战鼓催征,他慌乱地将答题卡推向桌子边缘,钢笔“啪”地一声掉在地上,墨水在光洁的地板上迅速洇开,像一朵骤然绽放的、绝望的黑花。
走出考场,李晓正被他的父母簇拥在人群中,他的父亲,县医院的李医生,正笑着递过去一瓶冰镇可乐,瓶身上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他的母亲,在教育局工作的王老师,则在一旁温柔地整理着他的衣领,蒙生下意识地低下头,从裤兜里摸出母亲早上塞过来的煮鸡蛋,蛋壳还带着体温,他剥开蛋壳,蛋白上沾着几粒母亲匆忙中留下的米粒,那是灶台边,她为他准备早餐时,不经意沾上的烟火气。
晚上回到家,父亲依旧蹲在门口,看见他回来,只是将烟头在鞋底上狠狠摁灭,火星瞬间熄灭。“考得怎么样?”他的声音闷闷的,像是从地底传来,蒙生低声说:“数学……最后一道题没写完。”父亲沉默了很久,只有烟味和泥土的腥气,混杂着夏夜的湿热,钻进鼻腔。“算了,尽力了就行。”父亲拍了拍他的肩,粗糙的手掌上的老茧,蹭得他脖子生疼,也蹭得他心里发酸。
躺在床上,隔壁父母的低声争吵清晰地传过来,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:“要不……跟亲戚借点钱,给他找个好老师补补?”父亲的声音陡然拔高,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借什么借?咱家存折里就剩两千块,那是给你下个月看病的钱!你当钱是大风刮来的?”蒙生用被子死死蒙住头,眼泪却顺着耳根,蜿蜒着流进了枕头深处,他想起了班主任王老师说过的话:“高考是座独木桥,要么过去,要么掉下去,可没人告诉你们,桥底下是深水还是浅滩,岸上有没有人接住你。”
最后一门英语考试,蒙生走进考场时,看见李晓正站在走廊里,捧着单词书,阳光透过窗户,在他身上镀了一层金边,蒙生突然想起三年前,李晓作为全县中考状元,在开学典礼上意气风发的样子,他站在台上,清亮的声音回荡在礼堂:“知识改变命运。”那时的蒙生还不懂,命运这东西,有时就像指间的沙,你攥得越紧,它流逝得越快。
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,蒙生放下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,他走出考场,看见母亲站在校门口那棵老槐树下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桶,看见他出来,母亲赶紧迎上来,脸上带着局促的笑:“考完了,妈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荷包蛋,放了红糖。”蒙生接过沉甸甸的保温桶,鸡蛋的香甜混着葱花的气息扑面而来,他猛地想起,从小学到初中,每次大考结束,母亲都会为他做一碗红糖荷包蛋,她说:“吃了,脑子就灵光了。”
蒙生坐在台阶上,一口一口地吃着,蛋壳在保温桶底堆成了一座小小的山,母亲说:“走吧,回家。”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,一前一后,在县城的街道上缓慢地移动,蒙生看见路边的梧桐树上,几只蝉蜕空挂在枝头,风一吹,便轻轻摇晃,他想,自己会不会也像这只蝉,蜕去了一层笨重的壳,却不知道,能飞向多高的天空,能唱出多嘹亮的歌。
高考成绩出来那天,蒙生正赤着脚,在稻田里帮父亲插秧,父亲那部老旧的手机,在田埂上突兀地响起来,是班主任王老师,父亲的手微微发抖,把手机递给他,蒙生按下接听键,听见王老师激动得有些变调的声音:“蒙生!你考上了!省师范大学!是咱们县今年唯一一个!”
父亲愣在田埂上,秧苗从他僵硬的手中滑落,“噗”地一声掉进浑浊的泥水里,他呆呆地看着远方层叠的山峦,那山峦的轮廓,在这一刻仿佛都变得柔和起来,蒙生站在田埂上,看着自己刚刚插下的秧苗,它们歪歪扭扭地立在水中,却充满了向上的力量,他突然觉得,这片广袤的稻田,就是一张巨大的、等待书写的答题卡,而他刚刚用双脚,写完了人生最重要的一道答案。
那天晚上,母亲杀了家里唯一那只下蛋的老母鸡,炖得汤色奶白,父亲拿出了珍藏多年的、舍不得喝的白酒,给蒙生倒了小半碗,蒙生抿了一口,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,像一道火,点燃了整个胸腔,他看见父亲的眼眶红了,他别过头,假装去看墙上的年画;母亲则背过身去,用那条洗得发白的围裙,悄悄地擦着眼睛。
蒙生知道,高考这场战役,他终于赢得了胜利,但人生,才刚刚拉开序幕,就像这稻田里的秧苗,插下去时是弯的,沾满了泥水,但只要根扎得够深,总有一天,会直直地、坚韧地,长向那片属于自己的天空,他举起酒杯,对着两位满眼血丝的父母,郑重地说:“爸,妈,我敬你们一杯。”
月光如水,洒在小小的院子里,像撒了一层碎银,蒙生听见,远处传来的蝉鸣,不再是单调的嘶鸣,而是交织成了一曲奋斗、希望与未来的,崭新的乐章,这一次,他觉得,那声音里,也有了自己的旋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