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 哭,高考哭着走出考场
《泪光中的笔锋》
高考结束的铃声骤然响起,像一把锋利的刀,瞬间划破了考场里凝滞的空气,林晚没有像预想中那样将笔狠狠掷向远方,反而下意识地更紧地攥住了它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掌心那枚滚烫的笔杆,仿佛烙铁般灼烧着她的肌肤,一滴墨水悄然从笔尖渗出,在她掌心晕开一小片模糊的蓝,像极了她此刻难以名状的心情——既不像暴雨倾盆般决绝,也不似春风拂面般释然,而是沉甸甸地坠在胸腔里,带着铁锈般的涩,又似未熟的橄榄,在舌尖化开一丝微甘。
考场里最后一丝笔尖划过答题卡的沙沙声也消散殆尽,只剩下蝉鸣不知疲倦地穿透玻璃窗,林晚抬起头,目光投向窗外,那棵老梧桐在夏日的风里轻轻摇曳,阳光透过叶隙的缝隙洒进来,在桌面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像一幅流动的油画,光影交错间,她仿佛看见三年前那个同样坐在这个位置的自己,第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发下来时,红笔叉叉如同荆棘般密密麻麻地缠住了她的名字,将她牢牢钉在耻辱柱上,那天放学,她没有像往常一样结伴而行,而是独自躲进了操场角落那座废弃的看台,夕阳的余晖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眼泪毫无征兆地砸在冰冷的水泥地上,洇出一个个小小的深色圆点,像一朵朵来不及绽放就枯萎的花,无声地诉说着青春的挫败。
倔强终究战胜了悲伤,她将那张写满失败的试卷用力折成一只纸飞机,从教学楼三楼的栏杆处将它抛向空中,纸飞机并没有想象中那样乘着风优雅地远去,而是像一个醉汉般,歪歪扭扭地盘旋了几下,最终一头栽进了楼下的灌木丛里,翅膀无力地耷拉着,还沾上了泥土的痕迹,她几乎是跑着冲下楼梯,拨开枝叶,将它从尘埃中拾起,就在这时,她发现纸飞机的背面,不知被谁用铅笔轻轻地写下了四个字:“再试一次”,那字迹稚嫩而笨拙,却像一道划破黑夜的闪电,也像一把生锈的钥匙,猛地打开了她心中那扇尘封已久的门。
从那天起,林晚的书桌上多了一盏孤零零的台灯,夜深人静时,世界仿佛只剩下秒针走动的声音,一下,又一下,像小锤子精准地敲在心上,敲得人心头发颤,有时,她会盯着数学题里那些纠缠不清的辅助线发呆,思绪飘回遥远的童年,那时,她在外婆家的田埂上,外婆用粗糙却灵巧的手,教她用麦秆编小蚂蚱,麦秆在她外婆的手里仿佛有了生命,柔顺地弯曲、穿插,在转折处藏着恰到好处的巧劲,最终栩栩如生,那一刻,她豁然开朗,原来学习也像编蚂蚱,急不得,也躁不得,必须沉下心来,找到那个关键的转折点,才能让知识在脑海中编织出美丽的图案。
最后一次模考,林晚的名字终于像一艘奋力划行的小船,抵达了年级榜单的前列,那天,她没有哭,只是给远在外地打工的父母打了个电话,电话那头,母亲的笑声带着掩饰不住的哭腔,像一壶滚开的水,噼里啪啦地冒着喜悦的泡;父亲则一如既往地笨拙,沉默了半晌,才憋出一句:“晚上想吃啥?爸给你做。”挂了电话,林晚站在空旷的走廊里,看见夕阳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,很长,像一棵在风雨中努力扎根、终于迎来阳光的树。
高考那两天,天气格外慷慨,将整个城市烘烤得滚烫,考场里的空调拼命吹着冷风,却依然吹不散林晚手心的薄汗,数学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她最后一道大题的解题思路才刚刚清晰,却只来得及写下寥寥几笔,看着那片空白的答题区域,她感觉手心的汗瞬间变得冰冷刺骨,就在这时,班主任的话在她耳边响起:“考试就像爬山,爬到山顶你会发现,最美的风景不是山顶的风光,而是沿途咬牙坚持、不断向上的那个自己。”这句话像一股暖流,瞬间驱散了心头的阴霾。
铃声再次响起,她放下笔,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忽然觉得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,走出考场,看见父母早已等在校门口,母亲手里紧紧攥着一瓶冰镇的矿泉水,瓶壁上凝结的水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像一串串晶莹的珍珠,林晚跑过去,接过水,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迅速传遍全身,熨帖了所有的燥热与疲惫,她没有问考得怎么样,也没有说考得怎么样,只是紧紧地、紧紧地抱住了母亲,将脸埋进母亲带着熟悉洗衣粉味道的怀抱里,眼眶一热,泪水便决堤而下。
晚上回家,林晚打开窗,晚风裹挟着栀子花的清香扑面而来,她想起三年前那个沾满泥土的纸飞机,想起试卷背面上那四个改变她命运的歪扭字迹,想起无数个夜晚台灯下那个孤独却倔强的身影,原来,成长从来不是一蹴而就的童话,它更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,中途会有人放弃,有人掉队,但只要咬紧牙关,哪怕步履蹒跚,也终会看到那条象征终点的彩带。
眼泪是什么时候流下来的,林晚自己也说不清,她只知道,这些眼泪里没有悲伤,只有释然与感恩,是浇灌梦想的甘霖,让青春的种子在泪水的滋养下,长出了比磐石更坚韧的根,她擦干眼泪,拿起笔,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,郑重地写下:“高考结束了,但人生的考场才刚刚启程,窗外的月光正亮,清辉如水,温柔地洒在书桌上,那光芒,恰如笔尖未曾熄灭的锋芒,照亮了前行的漫漫长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