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广东考题,高考广东考题难不难
木棉树下,答案在风里
六月的广州,风是黏稠的,裹挟着南国特有的温热,拂过街旁那排如哨兵般肃立的木棉树,枝头曾燃似烈火的英雄花早已零落成泥,只余下满地深褐色的、饱经风霜的蒴果,在午后炽烈的阳光下,静默地泛着金属般沉郁的光泽,我伫立于考场之外,目送着身着校服的年轻身影汇入人潮,恍然间,思绪被拉回三年前那个同样燥热的午后——班主任老陈,那位鬓角微霜、眼神却依旧清亮的先生,正站在讲台上,用粉笔在黑板上掷地有声地写下:“高考,不是人生的句点,而是你们真正看清自己、校准方向的起点。”
彼时的我们,正航行于十八岁的迷惘之海,教室后方,那块鲜红的倒计时牌日复一日地变薄,数字像沙漏里的细沙,无声地碾过我们紧绷的神经,而窗外,一株株木棉却开得愈发炽烈,仿佛要将积攒了一整个春天的力量,都倾泻在这最后的冲刺里,老陈总爱在晚自习的沉寂中,为我们点亮一盏诗意的灯,他从《诗经》里“蒹葭苍苍,白露为霜”的千年咏叹,读到海子“面朝大海,春暖花开”的温柔期许,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敲打在我们心上:“文字,是灵魂的镜子,照见你们内心深处,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风景。”我曾怯生生地问他:“老师,您觉得高考的意义究竟是什么?”他放下手中的书,转身,目光投向窗外那棵最高大的木棉,指着它深扎于地下的根系,缓缓说道:“你看它,根扎得有多深,未来才能长得有多高,高考,就是一场让你们的根,向下扎得更深、更稳的修行。”
命运的考验总在不经意间降临,一次模拟考的成绩单,如同一盆冰水,将我从班级前十的云端浇落,狠狠摔在三十开外的谷底,世界仿佛瞬间失声,我把自己囚禁在房间,窗外,那些木棉果在风中轻轻摇曳,沙沙作响,像极了一声声无声的嘲讽,母亲没有一句责备,只是每天清晨,将一杯温润醇厚的豆浆轻轻放在我的桌前,柔声说:“你小时候学骑车,摔了七次才学会,如今这点风浪,就想让船搁浅了?”父亲则更沉默,他只是默默地帮我整理杂乱的错题本,在扉页上,用他遒劲的字迹写下:“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。”
转机,悄然出现在市一模的前夜,我在图书馆的灯光下奋战至深夜,管理员大叔——一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老人,却悄悄递给我一个保温桶,里面是他老伴特意炖的鸡汤,氤氲着朴实而温暖的香气。“我儿子,十年前也坐在这里备考,”他憨厚地笑着,眼角的皱纹里盛满了理解,“当时也觉得天塌下来了,现在回头看看,不过是人生长河里,一朵小小的浪花罢了。”走在回家的路上,清冷的月光如水银般倾泻,铺满了满地的木棉果,那一刻,我豁然开朗,仿佛听懂了老陈话语里的深意——那些曾让我们辗转反侧的痛苦,终将沉淀为滋养我们成长的沃土。
高考那两天,木棉果们仿佛也感受到了某种仪式,悄然裂开,露出里面洁白如雪的棉絮,风一过,便如漫天飞雪,轻盈而自由,我端坐在考场里,手心微微沁汗,内心却出奇地平静,当数学考试遇到一道拦路虎时,我闭上眼,深吸一口气,耳边仿佛又响起老陈那句带着笑意的叮嘱:“慢慢来,比较快。”奇异地,纷乱的思绪竟如潮水般退去,思路渐渐清晰,最后一门铃声响起,我走出考场,一眼便看见父母站在那排熟悉的木棉树下,父亲的手中,握着一束带着绿叶的木棉花,那是他凌晨五点,特意去公园拾来的——英雄花虽已凋谢,但那抹不屈的红色,依然在绿叶的映衬下,燃烧着最动人的光。
我站在新的考场外,看着一张张或紧张、或期待、或故作镇定的年轻面孔,心中百感交集,我终于懂得,高考从来不是一场孤军奋战的战役,它是父母在晨光熹微时悄然递上的那杯豆浆,是老师在讲台上不厌其烦的谆谆教诲,是陌生大叔深夜里那碗滚烫的鸡汤,更是那个在至暗时刻,选择咬紧牙关、不曾放弃的自己,木棉的种子乘着风,飘向远方,无论落在何处,都能破土而出,向阳而生,我们亦是如此,无论未来走向何方,这段被汗水、泪水与温情浸透的岁月,都已化为我们生命中最坚韧的年轮,在灵魂深处刻下不可磨灭的印记。
铃声再次响起,考生们鱼贯而入,我抬起头,望向那排木棉树,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,在地上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如同一幅流动的油画,或许,人生最美的答案,从来不在试卷的方寸之间,而在我们每一次勇敢迈出的脚步里,在每一次跌倒后又爬起的坚韧里,就像那些随风飘舞的木棉絮,看似身不由己,实则早已在风中,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,在抵达之处,深深扎根,开出新的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