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4四川高考语文,2014四川高考语文试题
《玻璃城里的光》
暮色温柔地漫过成都平原,锦江的江面被余晖染成一片碎金,粼粼波光中,倒映着两岸逐渐亮起的万家灯火,老茶馆的竹椅上,李建国摩挲着手里的搪瓷缸,那缸身“为人民服务”的红字,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下褪成温柔的浅粉色,像一枚沉淀了时光的勋章,他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那个闷热的午后,也是在这氤氲着茶香的角落,父亲从他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口袋里,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比宣纸还薄的纸片——那是他的高考准考证,被他用三层塑料袋裹得严严实实,贴身藏着,仿佛揣着一整个家族的希望。
那是一个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冬天,1977年,恢复高考的消息如一声惊雷,劈开了沉寂已久的冻土,也点燃了无数人心底熄灭已久的火焰,李建国的父亲是国营机械厂的一名普通车工,他的双手,终日在冰冷的机油和飞扬的铁屑中穿梭,布满了厚茧与细小的伤口,这个在轰鸣的机床前沉默寡言的男人,却在每晚的饭桌上,给孩子们讲《论语》里的句子,那些古老的智慧,成了贫瘠岁月里最珍贵的养料,当报纸上印着“恢复高考”四个铅字时,他把报纸叠了又叠,直到边角都磨出了毛边,纸张的纤维在他粗糙的指尖微微颤抖,报名那天,他穿上唯一一套浆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在县教育局的院子里排了整整一夜的队,脚下的解放鞋早已被寒露浸透,湿冷的感觉仿佛一直蔓延到心底。
考场设在县中学的教室里,老旧的木桌椅被桐油擦得油亮,映出窗外斑驳的树影,父亲握着那支陪伴他多年的英雄牌钢笔,笔尖划过粗糙的草稿纸,发出沙沙的声响,像春蚕在寂静的夜里啃食桑叶,作文题是《我在这战斗的一年里》,他写下了车间里机床永不停歇的轰鸣,写下了深夜在煤油灯下苦读时,灯焰将鼻尖熏黑的痕迹,写下了女儿第一次奶声奶气地喊出“爸爸”时,他刚从机床旁摘下那双沾满油污的手套的瞬间,写到动情处,一滴滚烫的汗珠从额角滑落,在纸上洇开一个小小的墨团,像一滴落在岁月长河里的泪,沉重而滚烫。
放榜那天,李建国跟着父亲挤在县政府公告栏前,人声鼎沸,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期待,当父亲在密密麻麻的名字里,用手指找到自己的名字,排在第十七位时,他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,竟露出了孩童般的笑容,那天晚上,母亲杀了家里唯一正在下蛋的老母鸡,炖得香气四溢,父亲用那个掉了漆的搪瓷缸,斟了半碗烧酒,对着天上的月亮,声音有些哽咽地说:“这下,咱老李家的祖坟,算是冒了青烟了。”月光透过窗棂,温柔地洒在他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手上,那双手,布满了劳作留下的老茧和烫伤的疤痕,却在这一刻,捧起了全家的希望。
大学毕业后,父亲回到了机械厂,成了技术科里唯一的大学生,他总把“知识改变命运”这句话挂在嘴边,却在李建国高考失利时,默默地拍着儿子的肩膀,什么也没说,只是把他的复习资料锁进了抽屉。“三百六十行,行行出状元。”他宽慰道,“手艺人的手,就是铁饭碗。”后来,李建国跟着父亲学起了车工,在机床震耳欲聋的轰鸣声里,他渐渐读懂了父亲藏在皱纹里的深意——有些光,不仅照亮自己的前路,更要像机床上的精密零件,温暖并支撑起他人的世界。
2014年的夏天,成都的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香气,李建国的孙女李小雨,扎着俏皮的马尾辫,书包上挂着的熊猫玩偶在阳光下憨态可掬,考试那天,李建国把孙女送到考场外,看着她像一只轻盈的小鹿,蹦蹦跳跳地跑进校门,时光仿佛在这一刻重叠,他清晰地看到了父亲当年送他时的模样,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几家文具摊位支着小伞,摊主们举着“金榜题名”的红色横幅,脸上带着真诚而和善的笑意,那是一种无需言语的祝福。
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天空飘起了蒙蒙细雨,像一层薄薄的纱,李小雨撑着一把透明的雨伞跑出考场,裙摆上沾了几片湿漉漉的梧桐叶,更添了几分诗意,李建国接过她的书包,发现里面除了文具,还静静地躺着一本《唐诗宋词选》,扉页上用钢笔隽秀地写着:“愿你历尽千帆,归来仍是少年。”雨水顺着屋檐滴落,在青石板上敲出清脆的声响,那声音,竟与四十年前,父亲在油灯下翻动书页的沙沙声,奇妙地重合在一起。
回家的路上,他们再次路过那家老茶馆,竹椅上的老人们正摆着龙门阵,收音机里传来悠扬的川剧唱腔,咿呀婉转,唱尽了悲欢离合,李建国要了两杯盖碗茶,看着碧绿的茶叶在青瓷碗里缓缓舒展,沉浮之间,他忽然觉得人生大抵如此,初尝微苦,回味却甘,小雨从书包里拿出准考证,那是一张印着照片和条形码的硬卡纸,边角裁得整整齐齐,透着现代的精致,她把准考证轻轻放在茶桌上,阳光透过竹帘的缝隙,在纸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一片片跳动的金色鳞片。
“爷爷,你说爸爸当年高考是什么样子的?”小雨清澈的眼眸里满是好奇。
李建国望着窗外流动的云,仿佛穿透了四十年的光阴,看到了父亲年轻时的模样,那个穿着蓝布工装的男人,正走在通往考场的路上,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准考证,每一步都走得坚定而有力,阳光穿过梧桐树的缝隙,在他身后洒下一地斑驳的光影,那光影里,藏着无数个平凡生命里,那些不期而遇的、足以改变一生的璀璨时刻。
茶馆里的川剧仍在唱着,那穿越时空的“咿呀”唱腔里,藏着一个家族、乃至一个时代的青春与梦想,李建国端起茶碗,温热的茶汤透过瓷杯传到掌心,那暖意顺着血脉,缓缓流淌到心底,他明白,有些东西,永远都不会改变——就像锦江的水,永远向着东方流淌;就像这座被玻璃幕墙包裹的城市,每一盏亮起的灯火下,都有一个奋斗、传承与希望的动人故事,正在静静上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