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父亲,高考父亲当过兵怎么上报加分
《父亲的考卷》
六月的蝉鸣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在闷热的空气里来回拉扯,陈建国站在考场外的梧桐树下,衬衫后背洇出一片深色的汗渍,手里攥着的半瓶矿泉水早已失了温度,他抬头望向三楼那个挂着"高三(7)班"牌子的窗口,阳光透过叶隙在玻璃上投下晃动的光斑,像极了他此刻七上八下的心,仿佛被这蝉鸣声切割得支离破碎。
三十年前的这个清晨,他也是这样站在县一中的考场外,那时他穿着母亲浆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裤脚还沾着从田埂带来的泥点,手里紧紧攥着的两个煮鸡蛋在兜里焐得温热,监考老师掀开考场的蓝布帘子时,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比蝉鸣还响,震得耳膜嗡嗡作响,那时的天格外蓝,蓝得像一块刚染过的布,而他的未来,就藏在那块布的褶皱里。
"爸,我准考证忘带了!"一个穿着红色T恤的男生突然从校门口冲过来,额头上全是汗珠,在阳光下闪闪发光,陈建国下意识地往前迈了一步,才想起自己早已不是那个可以递准考证的高三学生,他看着男生慌乱地翻着书包,突然想起当年自己也是这样把准考证塞在笔袋最底层,总觉得这样就不会弄丢,就像把希望藏进最深的口袋,就永远不会丢失。
"别急,好好想想。"陈建国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颤,像被风吹动的弦,男生突然愣住了,盯着他看了几秒,然后不好意思地挠挠头:"叔,您长得像我爸同事老陈。"陈建国笑了笑,从裤兜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巾递过去,那纸巾是他早上出门时,特意从抽屉里带出来的——抽屉里还压着一张泛黄的准考证照片,照片上的少年穿着同样的蓝布衫,眼神里盛着比阳光更亮的期待,那是一种未经世事打磨的光芒,纯粹而炽热。
上午十一点半,考试结束的铃声像一声惊雷,考生们潮水般涌出考场,陈建国踮起脚尖在人群中搜寻,终于看见儿子陈小宇时,他愣住了——小宇的右手一直揣在兜里,左手垂在身侧,脸色比早晨出门时苍白了许多,像被霜打过的叶子。
"怎么样?"陈建国迎上去,接过儿子沉甸甸的书包,小宇勉强笑了笑:"还行。"他始终没有伸出右手,直到回家关上房门,才从兜里掏出一张揉皱的纸巾,右手食指缠着创可贴,边缘还渗着血丝,像一朵在纸上绽开的小红花。
"写字时太用力,笔尖划破了。"小宇的声音很轻,轻得像羽毛落地,陈建国却看见他眼圈红了,像被雨水打湿的云朵,他想起自己当年考数学时,因为紧张钢笔漏水,把最后一道大题的答题卡洇成了一团墨迹,那天晚上,他在村口的槐树下坐到半夜,听着远处的狗吠,觉得自己的人生就像那张被墨水浸透的试卷,再也擦不干净了,月光下,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长到仿佛要伸进过去,伸进那个充满墨水味的夏天。
晚饭时,陈建国特意做了小宇最爱吃的糖醋排骨,酸甜的香气在屋里弥漫开来,他坐在儿子对面,看着他把每块排骨都切成小块才放进嘴里,突然开口:"爸当年高考,数学只考了58分。"小宇抬起头,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,像平静湖面投下的一颗石子,陈建国自嘲地笑了笑:"最后一道大题,我明明会做,笔尖一抖,全糊了。"他说着,拿起筷子轻轻敲了敲碗沿,发出清脆的声响,像极了当年钢笔掉在课桌上的声音。
那天晚上,陈建国翻出了压在箱底的旧木箱,箱子里整齐码放着泛黄的课本和试卷,最上面压着一个褪色的红布包,他打开布包,里面是三张准考证——1987年的,1990年的,还有1993年的,三张照片上的少年穿着越来越干净的蓝布衫,眼神却从明亮变得黯淡,像被岁月蒙上了灰尘的玻璃。
"你爷爷说,家里就得出个读书人。"陈建国摩挲着最上面的准考证,上面的钢印已经有些模糊了,像被时光轻轻抚摸过。"那年我复读,每天天不亮就起来,在煤油灯下做题,烟熏得眼睛直流泪。"他顿了顿,声音低了些:"你奶奶把家里的鸡蛋都攒下来,给我补充营养,她自己却吃着红薯干。"说到这里,他的手指微微颤抖,像触碰到一段尘封的记忆。
小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,他看着父亲手里泛黄的准考证,突然开口:"爸,今天有道题,我差点做不出来。"陈建国抬起头,看见儿子眼里的泪光在月光下闪闪烁烁,像散落的星辰。"就像当年您握着笔的手在抖一样,"小宇慢慢走过来,坐在父亲身边,"但我想起了您教我的,把笔攥紧,慢慢来。"月光洒在他的侧脸上,勾勒出少年坚毅的轮廓。
月光透过窗户照进屋里,父子俩的影子在墙上叠在一起,像两棵相互依偎的树,陈建国突然发现,当年那个在槐树下绝望的少年,早已在岁月里长成了可以依靠的大树,而眼前这个有些紧张的少年,终将带着他的期许,走向更远的地方,墙上的影子时而重叠,时而分开,像一首无声的二重奏。
夜深时,陈建国回到房间,看见小宇已经睡着了,书桌上摊开的错题本旁,放着一杯温水和一张纸条:"爸,明天我给您带早餐。"他想起三十年前的那个早晨,母亲也是这样在他的书桌上放了一杯温水和两个鸡蛋,鸡蛋的壳上还带着母亲手心的温度,原来有些东西,就像窗外的月光,悄无声息地流转,却始终照亮着前行的路,温柔而坚定。
第二天清晨,陈建国早早起床,给儿子做了碗热腾腾的阳春面,翠绿的葱花漂浮在清汤上,像散落的翡翠,看着小宇吃得狼吞虎咽的样子,他突然笑了,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餐桌上,照在父子俩相似的侧脸上,也照在那些泛黄的准考证上——那是两代人共同写就的考卷,上面写着坚持、爱、传承的答案,阳光渐渐明亮起来,照亮了整个房间,也照亮了那条通往未来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