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陪我高考，妈妈陪我高考住酒店

《陪考》

六月的蝉鸣似乎比往年更加焦躁，将空气炙烤得微微发脆，仿佛轻轻一碰便会碎裂，林晚静静地看着母亲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大小均等的块状，指甲盖般精致，一丝不苟地码放在青花瓷盘中，这俨然成了一种无声的仪式，这是她陪考的第三天，也是母亲特意向店家请了长假,陪伴她备考的第二十三天。

母亲总说：“妈就在外面走廊上，有任何事就喊我。”可林晚心里清楚，那把熟悉的折叠椅，此刻正静静地等候在考场外那棵浓密的梧桐树下，从开考铃声响起，到结束铃声落下，母亲会在那里静坐整整三个小时，林晚曾瞥见母亲偷偷往口袋里塞入润喉糖，也曾注意到她将矿泉水瓶在掌心焐热，更见过她对着手机屏幕凝视许久——屏幕上，是林晚初中时稚气未脱的一幅涂鸦：两个牵着手的小人儿，旁边歪歪扭扭地写着“永远”二字。

“妈，你真的不用每天都来。”林晚将一块苹果塞进嘴里，甜得有些发腻，母亲执刀的手微微一顿，指尖还沾着些许果皮的汁水：“没事，店里反正也清闲。”林晚当然知道这是善意的谎言，母亲开了十年的裁缝铺，此刻正紧闭着店门，门上那张“高考期间暂停营业”的纸条,墨迹似乎还未完全干透。

第一天陪考时，母亲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蓝衬衫，袖口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，笔挺得如同她此刻的心情，林晚走出考场时，看见母亲正对着小镜子整理衣领，手指无意识地轻抚着衣角，后来林晚才得知，那件衬衫竟是三年前给她开家长会时购置的，当时母亲只说了一句：“别让你同学的妈笑话咱家寒酸。”那天下午，母亲破天荒地没有追问考得如何，只是默默从布袋里捧出一个保温桶，里面是温热的百合莲子汤——那是林晚小时候发烧时，母亲总会为她熬煮的，她说：“喝了这汤，心里就踏实了。”

林晚的座位恰好靠窗，窗外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梧桐成了她目光的寄托，有次她忍不住偷偷向外望去，竟看见母亲正提着一个小水壶，小心翼翼地给梧桐树浇水，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呵护一个新生的婴儿，这一幕，让她想起小时候，母亲也是这样教她给花儿浇水，并告诉她：“人呐，就要像这树一样，根扎得深了，再大的风也吹不倒。”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片，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，母亲的身影被拉得很长，像一道温柔而坚实的屏障,无声地守护着她。

考前最后一晚，林晚复习至深夜，母亲端来一杯热牛奶，坐在她对面织着毛衣，昏黄的台灯光晕里，母亲鬓角的白发似乎又比去年多了一些，宛如宣纸上无意洒落的几点碎雪。“妈，你先去睡吧。”林晚轻声说，母亲却只是摇头：“等你睡了妈再睡。”手中的针线在毛线团间灵活地穿梭，发出细碎而规律的声响，那声音,竟与小时候母亲在她床头哼唱的童谣别无二致。

考试当天，林晚握着笔的手心沁出了薄汗，开考前五分钟，她习惯性地望向窗外，看见母亲正对着她比着口型，嘴唇微微翕动，却听不清具体的话语，但林晚心领神会，那一定是“别紧张”，她想起母亲曾说，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上台表演，也是这样在台下望着她，母亲眼中的光芒,比舞台上任何一盏聚光灯都要明亮温暖。

铃声终于响起，林晚深吸一口气，笔尖稳稳地落在答题卡上，阳光透过窗户，温柔地洒在试卷上，暖洋洋的，恰似母亲那双轻抚她后背的手掌，那一刻，她忽然彻悟：那些苹果块里藏匿的甜蜜，梧桐树下漫长的等待，保温桶里温热的汤羹，还有那件织到一半的毛衣……原来，这些都是母亲为她撑起的一片广阔而温暖的天空，这片天空或许不甚辽阔，却足以让她安心扎根,从容地长成自己想要的模样。

走出考场，母亲正站在那棵熟悉的梧桐树下，手里捧着一束洁白的栀子花，看见林晚，她眼角的笑意缓缓漾开，细细的纹路如同一朵悄然绽放的雏菊。“考完了，咱们回家。”母亲将花递到林晚手中，栀子花的清香与母亲身上淡淡的皂角气息交织在一起，在六月的微风里，酿成了一杯最醇厚、最醉人的佳酿。

林晚接过花束，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向手机屏幕上那幅稚嫩的画，原来，她从未走失，始终被母亲温柔的手紧紧牵引着，走在通往未来的那条路上，而这条路的两旁，早已开满了母亲用无尽爱意种下的花朵，芬芳馥郁,永不凋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