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成绩300分,高考成绩300分能上什么学校
《三百度的晴空》
当高考成绩查询页面弹出的数字最终定格在"300"时,林晓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啃冰西瓜,汗珠顺着下巴滴在手机屏幕上,晕开了一小片水渍,像极了她此刻模糊的视线,这个分数比预估线低了整整120分,距离本科线更是遥不可及,就像站在平地上仰望云端,连风筝线都够不着,连风的方向都看不清。
母亲推门而入的瞬间,林晓下意识将手机倒扣在石桌上,塑料凳腿与水泥地面摩擦出刺耳的声响,让午后的蝉鸣都短暂地停滞了,连空气都仿佛凝固成了胶状。"考得怎么样?"母亲的声音像浸了水的棉线,既柔软又沉重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林晓盯着自己磨破的帆布鞋尖,鞋尖上还沾着去年春游时沾的泥巴,那片褐色的印记怎么擦都擦不干净,就像她此刻无法擦拭的失落。
"妈,我们吃西瓜吧。"林晓突然笑起来,露出两颗小虎牙,那笑容像夏日里骤然掠过的一缕清风。"这个沙瓤的甜。"她把最大的一块递过去,果肉在阳光下泛着蜜色的光泽,饱满得像一颗颗琥珀,母亲接过来,却没有吃,只是用勺子舀着籽,一颗一颗数着,仿佛在清点着某种无可挽回的遗憾。"三百零六分,"母亲突然开口,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,却足以压垮整个夏天,"我听你王阿姨说,专科线都三百五了。"
风突然大起来,吹得阳台上的风铃叮咚作响,像在演奏一曲破碎的乐章,林晓想起三年前那个同样燥热的夏天,阳光灼烧着柏油路,蒸腾起扭曲的热气,她把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摔在父亲面前,纸页在空中划出尖锐的弧线:"我不想去!我要学画画!"父亲当时正在修自行车,扳手"哐当"一声掉在地上,溅起一串油星,那声脆响或许就是某种预兆——人生的齿轮在她执拗的推动下,开始偏离预设的轨道,驶向一片无人知晓的迷雾。
填报志愿的日子,家里弥漫着中药味,苦涩的气息钻进每一个角落,父亲不知从哪里翻出泛黄的《高考志愿指南》,书页边缘卷得像波浪,他戴着老花镜,鼻尖几乎要碰到纸面,一笔一划在专科院校的名单上画圈,嘴里念叨着"这个烹饪专业好就业""那个护理系包分配",林晓看着父亲头顶新添的白发,在灯光下泛着银色的光泽,突然想起小时候,他也是这样握着她的手,教她写"人"字——一撇一捺要站稳,就像走路不能急,可人生这条路,谁又能说得准呢?
开学前最后一个晚上,林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画箱,铅笔屑在台灯下闪着银光,像撒了一地的星子,素描纸上的人像还停留在十六岁的夏天,眼神明亮,笑容张扬,仿佛永远不会被现实打败,手机震动起来,是发小发来的消息,一张伴随着文字:"我们班那个考了620分的,今天在朋友圈晒了清华录取通知书。"林晓盯着屏幕,直到自动锁暗下去,才在回复框里打下三个字:"挺好的。"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,沉入心湖,激不起半点涟漪。
去专科院校报到那天,天空飘着细雨,像天空也在为这场青春的告别流泪,林晓拖着行李箱走过贴满红色横幅的校道,横幅上写着"技能成就未来",鲜红的字迹在雨水中显得格外刺眼,宿舍里,三个室友正热烈讨论着要不要专升本,其中一个拿着四级单词本,嘴里念念有词,眼神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,林晓默默地铺好床单,从行李箱底拿出画板——那是她唯一的行李,也是她与过去唯一的联结,像一艘小船,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彼岸。
第一堂专业课上,老师是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,他讲着CAD制图的重要性,粉笔末在阳光里飞舞,像一群迷路的精灵,林晓看着窗外被雨水洗得发亮的梧桐叶,水珠从叶尖滑落,晶莹剔透,她突然走神了,想起高中美术老师说过的一句话:"艺术不是逃避现实的避难所,而是重新认识现实的棱镜。"三百度的晴空,或许也能折射出不一样的光彩,只要她愿意调整自己的角度。
周末,林晓背着画板去市郊写生,河边有个老人正在放风筝,风筝是老鹰形状,翅膀展开,却飞得不高,只在风里稳稳地盘旋,像一只不愿离巢的雏鹰。"这风筝是自己扎的吧?"林晓凑过去问,老人点点头,线轴上缠着彩色棉线,像一圈绚烂的彩虹,每一根线都牵扯着不同的故事。"三百线飞不高,"老人笑着说,眼角的皱纹像岁月的年轮,"但总比线断了好,至少还能看见天。"
暮色渐浓时,林晓的画纸上多了一只振翅的风筝,她没有画天空,也没有画云,只画了那根绷得笔直的线,和线轴上缠绕的斑斓色彩,那根线仿佛有了生命,在纸上延伸,连接着地面的现实与高空的梦想,远处传来晚祷的钟声,混着河水的潺潺声,像一首温柔的摇篮曲,轻轻摇晃着她的思绪。
回到宿舍,林晓打开电脑,搜索着"专升本美术专业",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,映亮了眼底的微光,那微光虽然微弱,却足以照亮前行的路,窗外的夜空没有星星,但她知道,三百度的晴空下,总有人在悄悄种下属于自己的太阳,或许这太阳不会那么耀眼,不会那么炽热,但它温暖,它真实,它只属于她自己,她拿起画笔,在素描本的空白处,画了一个小小的、正在升起的太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