宾中高考,宾中2021高考
《笔尖上的渡船》
宾中高考的蝉鸣,是从六月初便提前奏响的序曲,那些被烈日炙烤得发白的梧桐树,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,在教学楼三楼的走廊里织成一张流动的网,将身着蓝白校服的少年们困于其中,空气里,弥漫着粉笔灰的微尘、少年们汗水的咸涩,以及永远也散不去的、印刷厂油墨特有的甜腥气息——那是青春与梦想交织,又混杂着焦虑与不安的独特味道。
林晚将最后一道数学错题工整地抄在错题本上,笔尖划过纸张,发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像春蚕在静谧的夜里啃食桑叶,细微而执着,教室后排,总有男生在偷偷转动着魔方,清脆的“咔嗒”声偶尔刺破寂静,便会引来班主任老陈那鹰隼般的目光,老陈的秃顶在窗外透进的光线下反着光,他踱步的皮鞋声沉稳而有力,像一台精准的秒针,不疾不徐地丈量着每个人所剩无几的时光。
“距离高考,还有三十天。”老陈在班会课上用红粉笔重重写下这个数字,粉笔末簌簌地落在他深蓝色的西装肩上,像一场 premature 的雪。“我们学校今年的本科率指标是92%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班的每一个人,声音低沉而富有压迫感,“你们,要么成为那92%,要么,就沦为那剩下的8%。”他的视线最终落在窗台那盆被遗忘许久的多肉上,“别学它,看着坚强,其实一碰就掉叶子,经不起考验。”
林晚的目光却悄悄飘向了窗外,操场边的香樟树下,那个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正迎着晨光背诵课文,他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山间潺潺的溪流,淌过每个人的心田,他是年级第一,陈屿,据说他每天只睡五个小时,那本厚厚的错题本,几乎比字典还要厚重,林晚见过他在食堂,就着一小碟咸菜,默默地扒着白米饭;也见过他在篮球场边,抱着篮球,嘴里念念有词地背着英语单词,他的世界似乎被简化成两种极致的颜色:黑板的墨绿,与试卷的惨白。
晚自习的铃声如同一根被瞬间绷紧的弦,教室里瞬间只剩下翻书页的窸窣声与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,林晚的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与推导,思路却始终像一团乱麻,理不出头绪,她烦躁地合上书,望向窗外,一轮清冷的月亮早已悬于天际,银辉温柔地洒在陈屿的肩上,为他镀上了一层朦胧而圣洁的光晕,他似乎有所察觉,忽然转过身,目光与林晚在空中猝然相撞,像两颗原本各自运行的流星,在宇宙的某一刻短暂交汇,迸发出璀璨的火花,又迅速沿着各自的轨道,擦身而过,林晚的心漏跳了一拍,脸颊发烫,慌忙低下头,假装专注地研究那道百思不得其解的解析几何题。
“林晚。”同桌小胖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她,挤眉弄眼地低语,“你看,陈屿又在偷看你啦。”林晚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到了耳根,她嗔怒地瞪了小胖一眼,却还是忍不住抬眼望去,陈屿已经转回去继续背书,只是那白皙的耳尖,在月光下泛着一抹可疑的红晕。
宿舍楼的灯光在十一点准时熄灭,黑暗如潮水般涌来,林晚躺在床上,听着上铺均匀的呼吸声,却毫无睡意,她想起老陈口中冰冷的“92%”与“8%”,想起父母在电话里小心翼翼的询问,想起那张模拟考试的排名表——她的名字,赫然排在第47名,恰巧卡在重本线的边缘,宾中的重本率是85%,这意味着,她必须拼尽全力挤进前115名,才有可能成为那“92%”光荣的一员,而不是被无情归入“8%”的淘汰者。
手机屏幕在黑暗中忽然亮起,是妈妈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,别太累,家里一切都好,放心考。”林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滑落,滴在枕头上,洇开一小片湿痕,她想起妈妈在流水线上加班到深夜的身影,想起爸爸在工地上被烈日晒得黝黑的皮肤,想起他们每次打电话都重复的那句“钱够用,别太省”,他们不知道,她偷偷攒了三个月的早餐钱,才买下了那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;他们也不知道,她每天清晨五点半,当整个宿舍楼还在沉睡时,就已经在走廊的灯光下背单词了。
第二天清晨,天刚蒙蒙亮,林晚在教学楼后面的梧桐树下找到了陈屿,晨雾尚未散尽,露水打湿了她的鞋尖,凉意沁人心脾,陈屿正捧着一本英语书,朗朗读着范文,声音清朗,如山涧的泉水,洗涤着人的心灵。
“陈屿,这道题……我还是不太懂。”林晚鼓起勇气,将自己的错题本递过去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陈屿愣了一下,接过本子,眉头微微蹙起,他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,握着笔的样子,不像在书写,更像是在用一把无形的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题目层层伪装下的陷阱与核心。
“这里,需要一条辅助线。”他指着图形,声音平静却充满力量,“你看,连接AC点,就能构造出相似三角形,问题就迎刃而解了。”他的话语像一把钥匙,瞬间打开了林晚思维的枷锁,她点点头,怔怔地看着他认真的侧脸,那道困扰了她整晚的难题,仿佛瞬间变得简单而清晰。
从那天起,梧桐树下成了他们固定的“秘密基地”,他为她剖析数学的逻辑,她为他品读诗词的意境,他惊讶于她对文字的敏锐感知,她则钦佩他思维的缜密与严谨,有时,他们会并肩坐在操场的看台上,看着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色,谁也不说话,却觉得无比安心与默契。
“你为什么……这么拼命?”林晚终于忍不住问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,陈屿的目光投向远处那栋承载了他们无数日夜的教学楼,眼神变得悠远而坚定。“我爸爸是工厂的工人,妈妈是农民,”他缓缓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,“他们供我读书,太不容易了。”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我想去北京,想去清华大学,我想让他们以后,能过上好日子,不用再那么辛苦。”
林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撞了一下,酸涩而滚烫,她想起自己父母的不易,想起那些深夜里为自己亮着的灯,写满了字的试卷,还有那份沉甸甸的期望,原来,每一个在深夜里咬牙坚持的灵魂背后,都站着一个需要被守护的世界,她忽然觉得,自己不再是那个在高考战场上孤军奋战的孤独士兵,身边多了一位同行的战友。
高考那天,天气出奇地好,阳光明媚,却不燥热,带着初夏的温柔,考场里一片寂静,只有笔尖与纸张的亲吻声,沙沙作响,如同春蚕食叶,也如同渡船破浪,林晚深吸一口气,平复着心绪,她想起陈屿口中那条关键的“辅助线”,想起老陈那句“92%”或“8%”的箴言,想起父母电话里的叮咛,更想起那些在梧桐树下共同度过的清晨与黄昏,她的笔尖,此刻便成了一艘坚固的渡船,载着她三年来的所有汗水、泪水与期盼,平稳而坚定地,驶向名为“的彼岸。
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林晚走出考场,感觉阳光有些刺眼,恍如隔世,她下意识地望向那棵熟悉的梧桐树,陈屿正站在树下,手里拿着一支含苞待放的栀子花,朝她微笑着走来,他将花递给她,清香瞬间萦绕鼻尖。
“恭喜你,毕业了。”他说。
林晚接过花,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掌心,她看着他的眼睛,那里面有星光,有汗水,有尘埃落定的释然,更有对未来的无限憧憬。“你也是。”她轻声回答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蝉鸣依旧在聒噪,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沙沙作响,仿佛在为这群即将远航的少年奏响最后的乐章,宾中的高考结束了,但青春的渡船,才刚刚扬起风帆,驶向更