惠安 高考,惠安高考状元2025
《石与光:惠安高考记》
惠安的六月,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气息,吹拂着古老的花岗岩,当高考的铃声穿透晨雾,在崇武古城斑驳的墙垣间回荡时,那些身着蓝衫黑裤的惠安女们,正以一种源自土地的坚韧,将三代人的目光与期盼,织成一张无形而坚韧的网,网住的,是一场关乎命运的盛大渔汛。
林阿嬷蹲在码头边,与一张被岁月磨得发亮的渔网为伴,她粗糙的手指与苎麻绳纠缠了六十载,仿佛能读懂每一根纤维的呼吸,孙女晓月的准考证,正静静地压在一只青花瓷碗下,碗沿绘着的惠女图样,发髻梳得一丝不苟,比考场里任何女孩的发髻都更显庄重与传承。“阿公说,读书是第二条能载我们驶向远方的船。”晓月轻声呢喃,海风将她的马尾辫吹得猎猎作响,像一面青春的旗帜,她书包侧袋,斜插着一支惠安女常用的银簪,那是母亲出嫁时最珍贵的陪嫁,它成了这场无声战役中,最温柔的幸运符。
在惠安,每个高考家庭都有一本刻在心里的“石头账”,晓月家的石屋墙上,用朱砂笔深深烙印着三道痕迹:第一道,是父亲当年考上中专的年份,那曾照亮了整个家庭的希望;第二道,是哥哥放弃复读、毅然下海捕鱼的日期,那道痕里,藏着一个少年对家庭无言的担当;第三道,是鲜红的高考倒计时,每一天都被父亲用指尖摩挲,父亲将沉重的石磨改造成了晓月的书桌,磨盘中央的凹槽里,至今还嵌着他当年用铅笔写下的、早已模糊的函数公式,那是知识与命运的最初交锋。
凌晨四点的惠安,沉睡的石板路被簌簌的脚步声唤醒,晓月和同学们提着蒙着红绸布的防风灯,走向那个决定未来的考场,那抹红,是阿嬷从珍藏多年的嫁衣上剪下的,它包裹着灯光,也包裹着最质朴的祝福,她们经过“惠女精神展览馆”,玻璃柜里陈列的旧头饰在晨曦中泛着温润的微光,那些重达三四斤的“黄斗笠”,曾实实在在地压弯过几代惠女的腰,但如今,它们早已超越了实物的重量,化身为支撑起这片土地精神脊梁的图腾。
数学考试进行到一半,晓月被一道复杂的几何题困住,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游走,恍惚间,她想起了阿嬷教她辨认潮汐的眼神,老人总说:“丫头,你看那浪头,再高再猛,也有落下去的时候,心要静,才能看清底下的礁石。”她深吸一口气,在草稿纸的空白处,画下了一个惠女梳妆的侧影,发髻间的银簪,在想象中化作一颗璀璨的星辰,指引着她,邻座的男生来自小岞渔村,他轻轻打开铅笔盒,里面静静地躺着几片晒干的紫菜,那是凌晨出海的父亲特意为他准备的“聪明药”,带着大海的鲜味与父爱的咸涩。
最后一门英语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恰逢涨潮,潮水正温柔地漫过古渡头的石阶,晓月冲出考场,一眼便看见大榕树下阿嬷的身影,老人手里拎着一碗刚煮好的面线糊,热气氤氲,碗沿还沾着两粒饱满的虾干,那是大海对凯旋者的嘉奖,远处,几艘渔船正扬帆起航,白帆猎猎,与考生们手中飞扬的答题卡在空中交织,仿佛一场盛大的惠女祭典,庆贺着每一次勇敢的出发与抵达。
夕阳熔金,将惠安女的身影拉得很长,她们的斗笠在石板路上投下圆形的暗影,像一个个饱满而充满力量的句号,晓月知道,当她合上笔盖,发出清脆一响的那一刻,她结束的不仅是一场考试,她接过的,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——那是由海浪的盐、花岗岩的硬、以及无数个凌晨四点的灯光,共同锻造成的命运砝码,而这块石头,压在青春的肩头,终将长成比崇武古城更坚硬、比大海更辽阔的脊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