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差生,高考差生适合报什么专业
《六月裂痕》
六月的风裹挟着槐花的甜香,在教学楼的走廊里肆意穿梭,高三(7)班的倒计时牌上,红色的"3"字被撕下时发出轻微的嘶响,像一声叹息,林默的目光胶着在那个逐渐缩小的数字上,指尖无意识地在课桌刻痕上划过——那是他过去两年里,在无数个失眠的深夜,用圆珠笔一笔一划刻下的坐标系,横轴是流逝的日期,纵轴是刺眼的排名,而所有的数据点都固执地沉溺于及格线之下,构成一道道令人窒息的裂痕。
班主任老周在最后一次模拟考后将他叫到办公室,窗外的玉兰花正簌簌凋落,铺满了窗台。"林默,"老周将成绩单推到他面前,数学栏里那道鲜红的"42"分,像一道狰狞的伤口,刺得他眼睛生疼。"专科线都悬乎,你爸妈在工地上搬砖,供你读书不容易啊。"窗外的风拂过老周花白的鬓角,也吹动了成绩单边缘的一行小字——那是父亲用铅笔写下的备注,字迹被汗水晕染得有些模糊:"默儿,尽力就好,爸不怪你。"
林默当然明白父亲口中"不怪你"背后未说出口的重量,中考那年,他攥着职高的录取通知书回家时,父亲正蹲在门口抽烟,烟蒂在脚边积成一小堆,冒着微弱的青烟,那夜,他听见父母在堂屋低声争执,母亲的声音带着疲惫:"让孩子去读技校吧,早点学门手艺。"父亲的声音突然拔高,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:"老子砸锅卖铁也要供他读高中!"
教室后排的角落里,林默的复习资料堆成了小山,几乎将他淹没,他不再是那个高一课堂上昏昏欲睡的少年,而是把数学公式抄在五颜六色的便利贴上,密密麻麻地贴满了课桌、文具盒,甚至洗手间的镜子,那些数字和符号在他脑海里却像一群失控的蚂蚁,越是努力集中注意力,越是爬得混乱无章,彼此撕咬,有次晚自习,他盯着立体几何图看了整整半小时,突然猛地将笔摔在地上,发出一声闷响,随即趴在桌上,肩膀微微抽动,前排的女生悄悄递过来一张纸巾,上面画着一个咧嘴笑的太阳,笨拙却温暖。
市二模那天,林默在考场上紧张得手心冒汗,当作文题目《我的梦想》映入眼帘时,父亲那双布满老茧的手、母亲在昏暗灯光下缝纫机的剪影,突然清晰地浮现在眼前,他写下想成为一名建筑设计师,想为家人盖一座有阳光洒满每个房间的大房子,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,写到动情处,字迹已模糊成一片,成绩出来后,语文老师把他叫到办公室,指着作文本说:"林默,你这情感是真挚的,但结构太散了......"她顿了顿,目光变得柔和,"不过我看过你画的教室速写,线条很稳,很有空间感。"
这个发现像一道光,骤然劈开了林默心中的迷雾,他开始尝试用画画来辅助学习——将抽象的函数图像画成拔地而起的高楼,把枯燥的历史事件timeline设计成宏伟的建筑蓝图,把难记的英语单词用漫画人物的形式生动标注,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画了一个戴着安全帽的小人,站在自己设计的房子前,旁边写着一行小字:"地基要打牢,每一步都算数。"
高考前三天,学校突然通知要清空教室,林默默默地收拾着贴满便利贴的课桌,忽然发现刻痕深处,不知何时多了一行娟秀的小字:"别怕,裂缝里也能照进光。"他一眼就认出这是班上常年第一的陈晓晓的字迹,那个总是扎着高马尾、解题时睫毛会垂成小扇子的女孩,曾在他被数学题逼得掉眼泪时,悄悄塞给他一颗水果糖,包装纸上的阳光图案,曾温暖了他整个下午。
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,林默走出考场,看见父亲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,局促地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,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,父亲脸上的皱纹像老树的年轮,纵横交错,他手里拎着一个布袋,里面装着几个还带着露水的新鲜桃子。"考得咋样?"父亲搓着手,声音有些发紧,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,林默没有说数学最后两道大题几乎没动笔,只是默默地接过布袋,触到父亲粗糙如砂纸般的手指时,一股酸涩猛地涌上鼻尖,眼眶瞬间发热。
查分那天夜里,全家挤在出租屋那张破旧的小沙发上,屏幕的光映着每个人紧张的脸,当"总分386"的字样跳出时,母亲捂住了嘴,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,父亲愣了半晌,突然一拍大腿,声音洪亮:"够了!够上专科了!"林默的目光却死死盯着"数学:65"那一栏,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下来,这个及格的分数,是他用无数个夜晚的涂鸦和公式换来的,是那个画着安全帽的小人陪他熬过的每一个孤独的黎明。
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,林默小心翼翼地将它和那刻着坐标系的旧课桌一起放进储物柜,他开始跟着工地上的师傅学画施工图,铅笔在图纸上划过的沙沙声,像极了当年父亲在工地上敲打钢筋的节奏,有时,他会站在未完工的楼房前,想象着未来的某一天,这里会出现他设计的、阳光能洒满每个房间的房子。
九月的风再次吹过时,林默在专科学校的新生报到表上写下自己的名字,他特意在"爱好"一栏填上"建筑设计",并在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安全帽,他知道,人生的建筑才刚刚打下地基,那些曾经的六月裂痕,终将成为让光照进来的地方,而他会带着这份从裂缝中生长出的力量,一砖一瓦,构筑属于自己的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