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 父母陪同，高考父母陪同好吗

《陪考门前的褶皱》

六月的清晨，城市被一层薄雾笼罩，考点外的梧桐树沙沙作响，像无数双焦虑的手在相互搓揉，李建国把妻子的胳膊肘轻轻往自己这边拢了拢，两人站在警戒线外的香樟树下，影子被晨光拉得很长,又很快被陆续赶来的家长人群吞没。

王秀兰攥着的布包边缘已经被汗浸湿，里面装着三瓶矿泉水、两块巧克力，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准考证复印件，她每隔两分钟就会掏出来看一眼，仿佛多看几眼，儿子就能在考场里多几分安心，李建国则习惯性地踮起脚尖，越过攒动的人头望向教学楼的三楼窗口，那扇紧闭的蓝色铁门，此刻像一张沉默的嘴,即将吐出无数家庭的未来。

"老张，你家孩子昨晚睡好吗？"旁边一个穿花衬衫的男人搭话，手里的保温杯盖子拧得咯吱作响，李建国勉强笑笑，说"还行，吃了半碗饭"，其实他清楚，儿子李晓宇半夜起来上了三次厕所，每次都站在阳台抽半支烟，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,像他此刻悬着的心。

七点五十分，考生开始进场，王秀兰突然抓住丈夫的胳膊，指甲隔着衬衫掐进他的肉里。"你看，晓宇！"她声音发颤，李建国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，儿子穿着崭新的白衬衫，背着双肩包，正低着头往人群里走，肩膀微微塌着,像株被霜打过的秧苗。

"晓宇！"王秀兰脱口喊了一声，声音比她自己想象中大许多，李晓宇脚步顿了一下，回过头，隔着十几米的距离，父母看到他迅速扯了扯嘴角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他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身消失在教学楼的门洞里,像一滴水融进了大海。

警戒线外突然安静下来，只剩下风吹动树叶的哗哗声，王秀兰开始机械地数着从考场里走出来的学生，一个，两个，三个......李建国从口袋里摸出烟，又想起这是禁烟区，只好把烟盒又塞了回去，他注意到妻子脚边有一片被踩碎的玉兰花瓣，花瓣边缘已经泛黄,像极了儿子小时候画在墙上的涂鸦。

"要不要去买瓶冰镇饮料？"李建国突然说，王秀兰摇摇头，她的目光始终黏在那扇蓝色铁门上，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烫出一个洞来，旁边有家长开始小声讨论今年的作文题，"新高考果然不一样""我家孩子说材料特别难"，这些碎片化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他们的耳朵,又很快被风吹散。

十一点半，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，人群像潮水般涌向警戒线，王秀兰踮着脚跳起来，脖子伸得老长，李晓宇是最后一个出来的，他低着头，手里捏着被汗水浸透的准考证,肩膀上的书包带子滑到了手肘。

"怎么样？考得如何？"王秀兰冲上去抓住儿子的胳膊，李建国也凑过去，想看看儿子的脸色，李晓宇抬起头，眼睛里布满血丝，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："妈，我感觉作文写偏了。"

王秀兰的手突然一松，矿泉水瓶从她掌心滑落，在地上滚出很远，水珠溅湿了她的裤脚，李建国赶紧揽住妻子的肩膀，感觉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，他没有责备儿子，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背，隔着衬衫，能清晰地摸到儿子瘦削的脊梁骨,像一排嶙峋的琴键。

回程的公交车上，李晓宇靠在车窗上睡着了，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脸上，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，王秀兰看着儿子紧闭的双眼，突然想起十八年前他第一次蹒跚学步的样子，那时候他的小手也是这样紧紧攥着她的食指,掌心全是汗。

李建国从口袋里掏出那张被汗水洇湿的准考证复印件，上面的照片里，儿子笑得阳光灿烂，露出两颗小虎牙，那时候他还以为，养大一个孩子就是看着他越长越高，直到今天才发现，原来真正的成长，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一扇又一扇门后，而父母只能站在门外，把所有的焦虑和期盼,都折叠成门前的褶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