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 事故，高考事故

那年夏天,考场外的蝴蝶翩翩起舞，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挣扎与蜕变的故事。

六月的蝉鸣,总是裹挟着一股焦灼的热浪，像是在为一场名为“高考”的盛大仪式，奏响最后也是最急促的序曲，考场内，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，以及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，林默坐在那里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准考证粗糙的边角，那张证件照上的脸，依旧带着几分青涩，只是眼神深处，藏着一丝比三年前更为沉重的疲惫与紧张，这是他的第三次高考，前两次失利的阴霾，如同两块浸透了水的巨石，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胸口，几乎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楚。

窗外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，筛下斑驳陆离的光影，在课桌上缓缓流淌，林默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年前的那个夏天，同样炙热的阳光，同样喧闹的蝉鸣，父亲宽厚的手掌重重地拍在他的肩上，声音洪亮而温暖：“儿子，别怕，尽力就行，爸等你回家。”那时的他，尚不知这句话会成为日后无数个长夜里的精神支柱，也会是一道在午夜梦回时隐隐作痛、无法愈合的伤口。

第一门是语文,林默深吸一口气，笔尖在答题卡上开始流畅地游走，作文题目是《成长的代价》，他写下自己的故事：一个生在大山里的少年，将走出群山视为唯一的信仰，于是将自己锁在书斋，与世隔绝，他写母亲在田埂上佝偻的背影，被汗水浸透的衣衫像一幅褪色的画；他写父亲为了给他买一本昂贵的辅导书，在集市上蹲守了整整一个下午，最终用积攒了许久的零钱换回时，那双粗糙的手是如何小心翼翼地拂去书上的尘土；他写自己在深夜的煤油灯下，与一道道难题鏖战，窗外的蛙鸣与虫鸣，是他唯一的伴奏，写到动情处，他的眼眶微微发热，他忽然领悟到，或许成长本就是一场不断与过去告别的旅程，而高考，不过是这场漫长旅途中，一道最为凛冽的关卡。

当考试结束的铃声清脆地响起,林默长长地舒了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，走出考场，喧嚣的人声扑面而来，他在攒动的人潮中一眼看到了父母，他们正站在那棵熟悉的、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，母亲手里紧紧攥着一瓶早已冰镇的绿豆汤，瓶身上还挂着细密的水珠；父亲的脸上，是混杂着期待与不安的笑容，那一刻，林默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，他暗暗发誓，无论结果如何，这一次，绝不能再让他们失望。

命运似乎总爱在最意想不到的时刻,开一个残酷的玩笑，下午的数学考试，林默刚刚拿到试卷，目光便落在了桌角一道细微的裂痕上，起初，他并未在意，可当他全神贯注地演算一道关键大题时，手中的钢笔竟毫无征兆地漏墨，一大滴浓黑的墨水瞬间在答题卡上晕开，迅速吞噬了他刚刚写下的所有步骤，那片模糊的墨迹，像一张无声嘲讽的嘴，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心理防线，他慌忙举手，声音因紧张而颤抖：“老师，我的笔……”

监考老师冷漠地瞥了一眼,淡淡地说道：“考试时间不等人，自己想办法。”那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温度，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麻烦。

那一刻,林默的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，他呆呆地看着那张被毁掉的答题卡，那片墨迹在他眼中无限放大，幻化成父亲在工地上被砸伤的腿，母亲偷偷卖掉唯一下蛋的老母鸡时，眼中的不舍，还有自己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，窗外那轮清冷的月光见证了他所有的汗水与泪水，屈辱、绝望、不甘……种种情绪如决堤的洪水，瞬间将他淹没，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眼眶，滚烫地滑过脸颊，他猛地站起来，一把抓起试卷，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出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。

“我不考了！我不考了！”他的嘶吼在安静的考场里显得格外刺耳，像一把利刃，划破了虚假的平静。

林默被工作人员带离了考场,父亲冲过来时，看到的正是儿子红肿的双眼和那张被墨水毁掉的试卷，他什么也没说，只是默默地脱下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外套，披在儿子颤抖的肩上，那熟悉的、带着汗水和泥土气息的气味，给了林默一丝奇异的慰藉，母亲则在一旁，早已泣不成声，只是反复地、徒劳地念叨着：“没事的，没事的，明年……明年再考……”

那一年,林默的高考，以一种近乎闹剧的方式，草草收场，他没能走进大学的校门，而是跟着村里的建筑队，踏上了南下的火车，在工地上，他扛过沉重的水泥，搬过粗糙的砖块，皮肤被烈日晒得黝黑，手掌磨出了厚厚的茧子，但在无数个深夜，当工友们鼾声如雷时，他会偷偷在昏暗的灯光下，翻出那本早已卷了边的高中课本，一遍遍地演算那些曾经让他头疼欲裂的数学题，那些数字与符号，成了他在冰冷现实里，唯一能抓住的、通往过去的绳索。

三年后,林默再次走进了那个熟悉的考场，这一次，他的眼神里没有了焦灼与不安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风雨后的沉静与笃定，笔尖划过答题卡时，不再是慌乱地涂抹，而是一种带着力量与节奏的舞蹈，成绩出来的那天，当“省城师范大学”的录取通知书递到他手中时，他心中没有狂喜，只有一片波澜不惊的安宁。

当他拿着通知书回到家乡,父亲正坐在院子里，专注地修理着一架老旧的农具，阳光洒在他花白的鬓角上，温暖而安宁，母亲则在厨房里，为他做着最拿手的饭菜，熟悉的炊烟袅袅升起，勾勒出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幸福图景。

林默忽然明白,高考或许是一场重要的成人礼，但它从来不是人生的全部判决书，那些曾经的挫折、泪水与绝望，那些在泥泞中依然不肯放弃的坚持，才是成长赋予我们最宝贵的勋章，就像窗外那些破茧而出的蝴蝶，总要经历撕裂般的阵痛，才能拥有振翅高飞的力量，去拥抱属于自己的广阔天空。

那年夏天,考场外的蝴蝶飞得很高，很远，而林默，也终于挣脱了所有的束缚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方向，开始了人生真正的飞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