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东高考卷，山东高考卷是全国几卷

答卷在田野上生长

六月的鲁中平原,麦浪翻滚如泼洒的浓绿，连绵起伏，李砚蹲在田埂上，指尖轻轻划过锋利的麦芒，掌心沾满了细碎的麦壳——这是他第三次在高考前溜进自家的麦地，远处，村委会的广播正循环播放着高考注意事项，那声音混着风里浓郁的麦香，钻进他耳朵里，像一句句模糊却执着的催促，在胸腔里轻轻回荡。

书包里,沉甸甸地压着刚发下来的山东高考模拟卷，作文题是“根”，李砚盯着这两个字，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戳出一个个小洞，他的根是什么？是这片每年夏天都燃烧着金黄火焰的麦地？是爷爷总念叨的“种地要接地气”的朴素老话？还是城里打工的父母每月寄来的、汇款单上那串冰冷的数字背后，无声的牵挂？

他想起上周语文课,老师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着“文章合为时而著”，台下却响起窸窸窣窣的翻书声，同桌张敏正用荧光笔在错题本上划下重点，铅笔盒里躺着一张写着“985”的纸条，像一枚小小的勋章，李砚低头看自己的卷子，现代文阅读选的是汪曾祺的《故乡的食物》，他读着读着，鼻尖竟有些发酸——汪曾祺写高邮的咸鸭蛋，筷子头一扎，吱——红油冒出来，那鲜活的画面让他想起的，却是奶奶蹲在灶台前摊煎饼的情景，鏊子热气腾腾，玉米面糊糊在铁板上摊开，晕染出焦黄的圆，当边角微微翘起，奶奶总会用铲子“咔”地一挑，那清脆的声音，比任何上课铃声都更能熨帖他躁动的心。

“地里长的是庄稼，心里长的是志向。”爷爷不知何时已站在田埂那头，草帽檐压得很低，只露出被太阳晒得黝黑发亮的下巴，他手里攥着一把饱满的麦粒，像攥着一把沉甸甸的星辰。“你看这麦子，春天种下去，夏天收回来，中间要锄三遍草，浇五遍水，人也一样，该扎根的时候就得沉住气，稳扎稳打。”

李砚想起去年暑假,他跟着爷爷去锄地，正午的太阳像熔化的铁水，把脊背烤得发烫，汗珠子砸在土里，洇出一个个小坑，他锄了两垄就直不起腰，腰酸背痛，气喘吁吁，爷爷却像地里一棵倔强的老槐树，锄头起落间，土块翻飞得整齐利落，节奏沉稳。“别看这活儿苦，”爷爷直起腰，用袖口擦了把汗，喘着气说，“每一锄下去，都是在跟土地说话呢，你把土侍候好了，它就给你长出最实在的粮食。”

那时候他不解,只觉得爷爷的活计又苦又累，直到现在，看着模拟卷上的文言文阅读——《齐民要术》选段，贾思勰写“凡耕之本，在于趣时和土，务粪泽，早锄早获”，他心头猛地一震，爷爷的“跟土地说话”，不正是贾思勰说的“趣时和土”吗？那些在地里重复了千年的农事智慧，那些“春耕、夏耘、秋收、冬藏”的朴素规律，不正是课本上讲的“道法自然”吗？原来，最深的道理，就藏在这日复一日的躬身劳作里。

他翻开笔记本,里面夹着一片去年秋天落下的梧桐叶，那是他去镇上买资料时，在老槐树下捡的，叶脉清晰得像一张古老的地图，他当时曾用铅笔小心地描摹过叶纹，像在解读某种生命的密码，现在想来，这叶脉何尝不像人身体里的血管？土地通过根输送养分，根再把养分送到叶尖，滋养着生命，而父母在外打工挣来的钱，通过银行汇款单流进这个家，流进他的学费本里——根，从来不是单一的枝干，它是纵横交错的网络，是血脉与土地深沉的纠缠，是生命最本源的支撑。

广播又响了,这次是播放优秀毕业生的事迹：谁谁谁考上了清华，谁谁谁放弃了保研回乡创业……李砚的目光不由得飘向村里，他想起去年考上农业大学的王哥，寒假回来时，手里拿着改良的麦种，蹲在麦地里给村民们兴致勃勃地讲“测土配方施肥”，王哥眼睛亮亮的，说：“咱山东的麦子，就该长出山东的筋骨，结出最饱满的穗子！”那一刻，李砚看见王哥眼里闪烁的光，比麦芒在阳光下折射的光还要亮，那是一种扎根乡土、又心怀远方的光芒。

他突然豁然开朗,有了写作文的念头，他不要写空泛的“根”，要写麦地里的根：写爷爷锄头把上磨得发亮的汗渍，写奶奶摊煎饼时鏊子上蒸腾的热气，写父母汇款单上那些承载着汗水的数字，写王哥带回的新麦种在土里悄然扎根、破土而出的声音，他要写，那些藏在日复一日的平凡烟火里、最坚实厚重的根——它们不像高楼大厦那样拔地而起，却像地下的庞大根系，在看不见的深处，默默托举着向上生长的全部力量。

夕阳将麦地染成一片暖融融的金色,麦穗低垂，像在沉思，李砚站起身，拍了拍裤脚上的土，书包里的模拟卷依旧平整，但他的心却像被这无边的麦浪温柔拂过，踏实而滚烫，他终于明白，高考的答卷，从来不仅仅在试卷上书写，它在他脚下的这片土地里，在每一个认真生活的晨昏里，在每一株努力生长、最终饱满低垂的麦穗上——就像此刻，风过麦田，沙