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次高考，四川张非四次高考

我的四次高考纪年

十八岁那年的夏天,蝉鸣把空气烫得发脆，我攥着第一次高考成绩单，站在教学楼前的老槐树下，纸页上的数字像被雨水晕开的墨迹，模糊又清晰——412分，比三本线高7分，离重点大学的天花板隔着整片银河，母亲蹲在树下捡落槐花，手指被汁液染得发黄，她抬头看我时，眼角的褶皱里盛着没说出口的叹息，那天起，“高考”这个词不再是课本里加粗的黑体字，成了我生命里第一道需要反复横渡的渡口。

第一次：被汗水泡透的夏天

复读班的教室像被塞满的沙丁鱼罐头,五十个人埋首在堆积如山的试卷里，空气里永远漂浮着油墨和汗水的混合味道，班主任老李总在黑板上写“破釜沉舟”，粉笔末簌簌落在他的肩头，像落了一层雪，我每天凌晨五点半起床，在路灯下背英语单词，嘴唇冻得发麻，呼出的白气与晨雾融在一起；晚自习后留在教室刷题，走廊尽头的监控摄像头红点一闪一闪，像不知疲倦的眼睛。

第二次高考成绩出来时,我正在帮父亲收麦子，六月的风裹着麦芒扑在脸上，成绩单上的数字刺得我眼睛生疼——435分，比去年高了23分，却依然够不上二本线，父亲把镰刀往地上一插，拍掉手上的麦壳，说：“没事，再读一年，咱家麦子能收几季，你就能考几次。”他背对着我弯腰捡麦穗，脊梁像被晒弯的镰刀，割得我心口发疼。

第二次：在裂缝里寻找光

第二次复读,我换到了一个“火箭班”，那里都是第一次就冲上一本线的同学，我像误入天鹅湖的丑小鸭，坐在角落里听老师讲“压轴题的秒杀技巧”，笔记上密密麻麻的红笔批注，却还是跟不上大家的思路，最难过的是模考，我的成绩永远卡在班级末尾，排名表上“林默”两个字，像两颗钉子，把我的自尊钉在墙上。

那年冬天,母亲突然晕倒在田埂上，医生说是过度劳累，父亲在医院照顾她，我一个人住在出租屋，每天啃冷馒头就咸菜复习，有天深夜，我对着数学卷子掉眼泪，眼泪滴在解析几何的辅助线上，晕开一片模糊，突然手机响了，是母亲，她声音虚弱却温柔：“默啊，别熬坏了身子，考不上咱就回家，妈给你烙糖饼吃。”挂了电话，我把头埋进臂弯，第一次觉得，或许“成功”从来不是只有一条路。

第三次：与自己的战争

第三次复读,我退出了“火箭班”，回到普通班，班主任是个戴眼镜的中年女人，她说：“别跟别人比，跟昨天的自己比就行。”我开始调整学习方法，不再死磕难题，而是把基础知识点抄在小卡片上，排队打饭时看，走路时背；每天放学后去操场跑三圈，让风把心里的焦躁吹散。

第三次高考,我答语文作文时，笔尖在纸上停了很久，题目是“渡口”，我突然想起这三年：老槐树下的蝉鸣，麦田里的父亲，母亲的糖饼，操场上的风……原来每一次“渡口”，都不是为了到达某个终点，而是为了在渡河的过程中，看清自己长成了什么模样，成绩出来时，568分，过了一本线，我抱着母亲哭，她拍着我的背，像小时候我摔跤时那样，一下，又一下。

第四次：不是终点，是起点

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,我没有立刻拆开，我坐在老槐树下，看着阳光透过叶隙洒在通知书上，“XX师范大学”几个字闪闪发亮，这已经是我第四次参加高考，前三次的失败像刻在树皮上的疤，而这一次，我终于明白：高考从来不是人生的“独木桥”，而是无数条路中的一条——它让你在一次次跌倒后学会爬起，在一次次迷茫中找到方向，在一次次与自己和解后，真正长大。

如今我站在大学校园里,偶尔还会想起那四个夏天，蝉鸣依旧聒噪，麦田依旧金黄，而我已经不再是那个攥着成绩单不知所措的少年，原来所谓“渡口”，不过是生命让我们在一次次横渡中，学会把眼泪酿成酒，把伤痕变成勋章，而真正的成长，从来不是考了多少分，而是无论结果如何，都有勇气说：“我努力过，我不后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