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我在工地等你，高考 我在工地等你

钢筋与墨痕之间——高考，我在工地等你

六月的工地，像个被晒化的铁盒子，空气里滚着烫人的尘土，我蜷在脚手架投下的那片稀薄阴影里，安全帽的帽檐早被汗浸透，混着灰，往下滴答，在水泥地上砸出小小的、深色的圆点，像一枚枚被时间洇开的印章，手里的扳手沉甸甸的，却攥得指节发白——指甲缝里还嵌着昨天搬钢筋时扎进去的铁屑，黑乎乎的，像一枚枚粗糙的勋章，远处打桩机“咚咚”地轰着，震得脚下的地面都在发颤，我望着围墙外露出的半截教学楼屋顶，忽然听见班主任的声音穿过风飘过来：“距离高考，还有三十天。”那声音像根细针,轻轻扎进心里。

那时的我还在教室里，埋首于五三理综卷的题海里，笔尖划过纸张，沙沙的声响像春蚕在啃食桑叶，同桌凑过来看我的数学答题卡，红笔圈出的解析几何题像张牙舞爪的怪物，把卷面染得一片刺眼，她叹了口气，压低声音：“你真要去工地？你妈刚做完手术，你爸一个人扛着，你……”我没接话，盯着窗外那棵香樟树，风一吹，叶子簌簌地晃，像极了ICU里母亲床边，那台监护仪上跳动的绿线,揪得人心头发紧。

高考前一周，我辍了学，工地的活儿累得像要把骨头散架，但钱来得快，能撑起家里的天，父亲给我买了双劳保鞋，鞋底厚得像两块小砖头，踩在地上沉甸甸的，却让人心里踏实，他把鞋递给我时，手背上的青筋突突地跳，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：“娃，爸没用，你先扛着，等妈好了，咱还回去读书。”我点点头，把塞在书包里的课本一股脑儿塞进床底，最上面那本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，封面已经被磨出了毛边，边角卷得像工人们粗糙的手掌,摸上去糙得扎人。

工棚里的工友大多是中年男人，皮肤被太阳晒得黝黑，裂开几道口子，说话带着浓重的乡音，像揉进了砂砾，他们知道我要高考，总爱拿我打趣：“大学生，来给叔叔算算，这栋楼要多少根钢筋？”我蹲在水泥地上，捡了截粉笔头，在安全帽上列方程，数字和符号歪歪扭扭的，他们围在旁边，抽着烟，劣质烟味混着水泥的粉尘，呛得人咳嗽，可谁也没走，烟雾里，我看见老王眼角的皱纹，像被岁月犁出的沟壑，他吐了口烟圈，声音低了下去：“我那小子，跟你一样大，去年高考砸了，现在在东莞流水线，一天站十小时，回来腿肿得发亮，说做梦都想坐回教室。”

高考那天，我请了半天假，天没亮就爬起来，工装洗得发白，领口磨出了毛边，袖口还沾着昨天溅的水泥点，我攥着准考证往考点走，工地的风带着铁锈味，吹得安全帽上的带子啪嗒作响，走到工地围栏外，看见老王他们几个蹲在那里，手里都攥着安全帽，帽里放着几个煮鸡蛋，蛋壳上还沾着泥点，老王看见我，站起来冲我喊：“小子！加油！等你回来，叔叔请你吃红烧肉，肥的！”我鼻子一酸，眼泪差点掉下来，风把他们的工装吹得鼓鼓的，像一面面被风鼓起的旗,在晨光里猎猎作响。

考场里很安静，只有笔尖划过试卷的沙沙声，像春蚕在啃食桑叶，我写着写着，忽然听见窗外的蝉鸣，尖锐地钻进耳朵，像极了工地上打桩机“咚咚”的闷响，震得太阳穴突突跳，我闭上眼睛，看见父亲佝偻着背搬钢筋，汗水顺着他黝黑的脖子往下淌，砸在水泥地上；看见母亲躺在病床上，苍白的手背上插着针管，像一片秋天的落叶；还看见老王他们递过来的热馒头，蒸腾