退学高考，退学高考还能考吗
在裂缝中寻找光的人
当那张退学申请书落在班主任桌上时，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，窗外的蝉鸣戛然而止，只剩下纸张摩擦桌面的沙沙声，像某种命运转折的细密预兆，李默站在讲台前，校服拉链倔强地拉到顶，遮住了脖颈处几道尚未愈合的淤青——那是父亲昨晚酒后留下的"勋章"，他迎着班主任震惊的眼神，忽然想起三年前自己也曾这样站着，只不过那时手里攥着的，是全市中考的录取通知书,阳光下泛着骄傲的光。
时光是个技艺精湛的小偷，总在你最不经意的瞬间，悄然卷走最珍贵的东西，曾经那个立志要考上清华的少年，在重点高中的快车道上渐渐迷失了方向，父亲的酒瓶、母亲无声的眼泪、永远做不完的习题，像三股冰冷的绳索，将他的青春越缠越紧，几乎窒息，高二下学期的期中考试，当成绩单上"年级第387名"的字样如针般刺痛眼睛时，李默知道，那条被预设好的轨道早已脱轨，而他,正自由落体般坠落。
"你可想清楚了？"班主任终于开口，声音里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惫，像被砂纸磨过，"退学手续一旦办了，就没有回头路了，人生不是橡皮泥，不能随意揉捏。"
李默点点头，退学申请书上的签名像一把生锈的刀，在纸上划出歪斜而决绝的痕迹，他走出校门时，阳光正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，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，像一地破碎的星辰，他忽然想起小时候，爷爷总蹲在老槐树下对他说："人就像这树，长得太快就容易空心，慢慢扎稳根，才能长得高。"那时的他不懂，直到看见树根在水泥裂缝里蜿蜒生长，用尽全身力气拥抱阳光，才明白有些倔强是与生俱来的,是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本能。
租住在城中村的一间平房里，墙壁渗着永不停歇的水汽，老鼠在墙角窸窣作响，仿佛在嘲笑他狼狈的处境，李默把唯一的课桌搬到阳台上，每天清晨五点半，当整个城市还在沉睡，他准时起床，煮一碗清水挂面就着咸菜下肚，简单得像一场苦行僧的仪式，他把自己关在不足十平米的空间里，像一块干涸的海绵疯狂吸收着知识的甘霖，数学公式在笔记本上排成整齐的队列，像等待检阅的士兵；文言文注释密密麻麻爬满书页，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智慧；英语单词卡片贴满了整面墙，像一片片通往世界的帆，有时候学累了，他会站在阳台上看楼下卖早点的夫妻，蒸笼里的热气模糊了他们的脸，却模糊不了生活中最质朴的轮廓——那是他向往的,平凡而温暖的烟火人间。
最难熬的是深夜，当整个城市都沉入梦乡，只有台灯的光圈孤独地亮着，像黑暗中唯一的灯塔，李默会想起那些曾经并肩作战的同学，他们或许正在刷着最后一套理综卷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；或许在讨论着哪所大学的自主招生政策，眼里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，而他像个逃兵，独自在荒原上跋涉，身后是悬崖，前方是迷雾，有次解一道解析几何题，算了整整三页纸还是错了，那种挫败感像潮水般将他淹没，他抓起铅笔狠狠摔在墙上，铅笔芯断成两截，像他支离破碎的自信，散落一地,却不知如何拾起。
但生活总会在你快要放弃时，悄悄给你一点糖吃，甜得恰到好处，足以让你重新上路，城中村的小卖部阿姨看他每天啃冷馒头，有天偷偷在他书包里塞了个还带着温度的煮鸡蛋；楼下的退休教师王大爷，主动提出每周帮他补习物理，说"年轻人别怕走弯路，弯路上的风景直路上看不到"；甚至那个曾经最看不起他的同桌，突然发来消息："我帮你整理了错题本，电子版发你邮箱了，加油啊！"这些细碎的温暖像星火，在黑暗中一点点燎原成希望,照亮了他前行的路。
高考前三天，李默收拾书包时，发现墙角不知何时爬上了几株牵牛花，淡紫色的花朵在晨光中轻轻颤动，像一个个小小的喇叭，在演奏生命的赞歌，根须却牢牢扎在裂缝里，汲取着每一丝微薄的养分，他忽然想起爷爷的话，眼眶一热，三年来，他像这些牵牛花一样，在最贫瘠的土壤里，倔强地生长出属于自己的春天，那些曾经的伤痕,都成了最坚硬的铠甲。
考试那天，李默走进考场时，心跳得像擂鼓，手心沁出细密的汗珠，但当试卷发下来，笔尖触碰到纸面的瞬间，所有的紧张都奇迹般地消失了，那些曾经折磨他的公式、定理、古文，此刻都化作笔尖流淌的字符，顺畅而坚定，他想起无数个挑灯夜读的夜晚，想起那些温暖的眼神，想起自己走过的弯路与荆棘，忽然明白，所谓成长，不就是带着伤痕依然选择向前吗？那些打不倒你的,终将使你更强大。
查分那天，李默的手指在键盘上悬了很久才按下回车，仿佛那是一个决定命运的开关，当屏幕上跳出"总分632"的字样时，他没有哭，只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，空气里有青草和阳光的味道，清新得让人想落泪，这个分数足够他上一所不错的211大学，但更重要的是，他找回了曾经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,那个相信努力就能改变一切的自己。
如今李默坐在大学的图书馆里，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摊开的书本上，形成一片温暖的光斑，偶尔他会想起那段退学备考的日子，想起那些在裂缝中寻找光的日子，心里总会涌起一股暖流，原来生命中最宝贵的不是一帆风顺，而是在跌倒后依然有勇气站起，是在黑暗中依然相信会有黎明，就像那些在水泥裂缝里生长的树根，总有一天，会穿透坚硬的阻碍，触摸到属于自己的天空，而李默知道，他的天空，才刚刚开始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