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跳楼,高考学生跳了楼条新闻
跳楼者
六月九日,下午四点零三分,高考结束的铃声余音尚在操场上空回荡,陈默便从五楼一跃而下,他像一具被骤然剪断提线的木偶,以一种决绝的姿态,直直坠向冰冷的水泥地,那声沉闷的撞击,如同一颗投入喧嚣湖面的石子,激起短暂的涟漪,旋即被鼎沸的人声与庆祝的纸屑吞没,没有人抬头,除了教学楼阴影里那个男人——陈默的父亲,陈国栋,他正低头凝视着手机屏幕,妻子发来的消息跃然其上:“儿子估分多少?能上重点线吗?”
陈默躺在迅速洇开的血泊中,校服领口歪斜,露出里面一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,他的眼睛半睁着,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,仿佛在寻找一个永远也找不到的答案,操场上,考生们互相拥抱,将课本与试卷抛向天空,纸屑如漫天飞雪,庆祝着解放,没有人注意到,这片象征自由的“雪”中,混进了一抹刺眼而绝望的猩红。
陈国栋终于揉了揉酸痛的脖颈,准备去接儿子回家,带他去吃一顿庆祝大餐,他走到教学楼门口,才被那滩刺目的血和围拢的人群挡住去路,他的第一反应并非恐惧,而是一种混杂着烦躁的错愕:“哪个不懂事的孩子?高考刚结束就添乱!”他皱着眉头拨开人群,当那张青涩而熟悉的脸庞闯入眼帘时,时间仿佛凝固了,他如遭雷击,僵在原地,手机脱手而出,屏幕碎裂的纹路,像此刻他世界观崩塌的惨状。
警笛与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,划破了黄昏的宁静,陈国栋被两个警察搀扶到一旁,他机械地重复着:“不可能……他早上还好好的,我还给他煮了两个鸡蛋……”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,最终沦为无意义的呢喃,妻子赶到时,看到的是一地狼藉和丈夫失魂落魄的雕塑般的身影,她没有哭,只是浑身颤抖着,用尽全身力气指向他:“是你!是你天天逼他!你把他逼死了!”
陈默的班主任李老师也匆匆赶来,这个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中年男人,此刻眼圈泛红,他想起陈默最后一堂课的样子,英语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,考生们如潮水般涌出,陈默是最后一个离开考场的,他走到李老师面前,深深地鞠了一躬,声音平静得可怕:“老师,谢谢您。”李老师记得,陈默的脸上没有如释重负的轻松,反而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平静,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海面。
李老师当时只当那是少年人特有的庄重与内敛,现在想来,那分明是一场诀别,他想起陈默那篇“翅膀”的议论文,陈默写道:“每个人都渴望拥有一双翅膀,有人用它飞向理想的彼岸,有人却因翅膀太重而折断在起跑线上,我的翅膀,是用父母的期望、老师的教诲和自己的焦虑一针一线编织而成的,它看起来那么华丽,却让我飞不起来。”李老师当时给了这篇作文一个不错的分数,评语是“立意新颖,但略显消极”,他从未想过,那些文字竟是少年人留给世界的最后遗言。
陈默的房间里,一切都保持着他离开时的样子,像一个被按下了暂停键的时空胶囊,书桌上,五本厚厚的错题本整齐地码放着,每一页都写得工工整整,连标点符号都一丝不苟,墙上贴着一张便签,上面是母亲娟秀而充满期待的字迹:“默默,妈妈相信你一定能考上清华,这是我们全家的骄傲。”便签旁边,是陈默用铅笔写下的一行小字,字迹轻得像一声叹息:“可是,妈妈,我累了。”
陈国栋走进这个房间,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儿子身上淡淡的墨水味,他坐在儿子的书桌前,拿起那本最厚的错题本,一页页翻过去,红笔标注的错误原因和知识点清晰明了,仿佛一个孩子在用尽全力去完成一项不可能的任务,最后一页,是一行没有写完的话:“如果人生是一场考试,……” “那么什么?”陈国栋喃喃自语,积压已久的泪水终于决堤,他想起儿子小时候,会缠着他问天上的星星为什么会眨眼,会把自己画的、线条歪歪扭扭的“杰作”得意洋洋地拿给他看,那时候,陈默的眼睛里闪着光,像两颗璀璨的星辰,是什么时候,那光悄然熄灭了呢?
他想起自己每次开家长会,被老师当众表扬陈默的成绩时,那种无与伦比的骄傲,他挺起胸膛,觉得儿子是他人生的最大勋章,是他所有奋斗的意义,他给儿子报了所有的补习班,从奥数到英语,从书法到钢琴,他以为这是在为儿子的未来铺设一条金光大道,却从未问过儿子想走哪条路,他以为严厉是为他好,却不知道那些“别人家的孩子”的比较,那些“必须考上重点大学”的命令,像一座座无形的大山,日复一日地压得陈默喘不过气来,直到将他压垮。
救护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,但这次,车厢里是空的,陈默已经走了,被推进了那冰冷的铁盒子,陈国栋和妻子跟着救护车到了医院,却只能隔着冰冷的玻璃,看着儿子被推进太平间,医生说,伤势太重,回天乏术,妻子瘫倒在地,失声痛哭,那哭声撕心裂肺,陈国栋却站着,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,他的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儿子最后那个鞠躬和那句“谢谢您”,谢谢您?谢什么?谢你们把他逼上绝路吗?
夜幕降临,城市的霓虹灯次第亮起,光怪陆离,陈国栋独自一人走在街上,行人匆匆,没有人注意这个失魂落魄的男人,他走到一座天桥上,看着桥下川流不息的车灯,汇成一条条流动的光河,突然,一个疯狂的念头攫住了他:如果自己跳下去,是不是就能见到儿子了?是不是就能用这种方式,去弥补那些错过的陪伴和那些伤人的话语?
他扶着冰冷的栏杆,夜风很大,吹得他眼睛生疼,他想起了儿子小时候,最喜欢拉着他的手,站在这座天桥上看风景,儿子会指着远处林立的高楼,用稚嫩的声音说:“爸爸,等我长大了,要建一栋比这还高的楼!”他会笑着摸摸儿子的头,承诺道:“好,爸爸等着。”他以为时间还很长,长到可以挥霍,长到可以弥补,可现在,一切都晚了,连说一声“对不起”的机会都没有。
他慢慢地松开手,转身走下天桥,他不能死,他还要活着,替儿子活下去,他要去看儿子没看过的风景,要替儿子完成那些未竟的梦想,更重要的是,他要用自己的余生,去忏悔,去忏悔自己的无知与自私,他要告诉所有像他一样的父母:孩子不是考试机器,他们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个体,他们的翅膀,承载的应该是爱与梦想,而不是沉重的期望与冰冷的分数。
陈默的葬礼很简单,只有寥寥几个同学和老师来了,李老师致悼词时,声音哽咽:“陈默是个好孩子,他只是……只是太累了,想休息一下。”陈国栋站在人群中,对着儿子的遗像,深深地鞠了一躬,这是他第一次,也是最后一次,向儿子道歉。
葬礼结束后,陈国栋回到那个空荡荡的家,他撕掉了墙上那张写满期望的便签,他找出儿子那套几乎未曾用过的画笔,铺开一张白纸,他笨拙地画了一只展翅的雄鹰,线条歪歪扭扭,毫无章法,但那是他第一次,用心去画一些与分数无关的东西,他知道,这条路很长,也很难,但他会走下去,为了儿子,也为了所有在“高考”这场没有硝烟的战役中,迷失了方向的孩子。
窗外的阳光照进来,温柔地洒在画纸上,那只笨拙的鹰,仿佛真的要挣脱画纸,飞向天空,陈默在天上看着,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、释然的微笑,他知道,爸爸终于懂了,而那双被沉重期望折断的翅膀,终于可以在另一个世界,自由地飞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