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8江苏高考,2018江苏高考录取分数线
墨痕深浅
墨痕深浅
2018年夏,江苏高考语文的考场上,窗外的蝉鸣被厚厚的玻璃隔绝成一片模糊的嗡鸣,像一台老旧的收音机在信号不良的频道间徒劳地挣扎,我握着笔的手心沁出薄汗,试卷上“材料作文”四个字,赫然印在方格里,仿佛四扇紧闭的、沉默的门,材料中那句“语言是社会交往的桥梁,也是心灵沟通的障碍”,如同一枚投入心湖的石子,在我脑海中漾开圈圈涟漪,那荡漾的波光里,缓缓浮现出外婆的蓝印花布,以及她那浸在岁月深处的、言语的教诲。
外婆的蓝印花布,是我们镇上的一块活招牌,她总说,染布要“三染三晒”,颜色才能浸到布里头,扎根于纤维的每一丝肌理,我小时候最爱蹲在她染坊的青石板前,看她搅动那口巨大的染缸,木棍划过,蓝黑色的汁液打着旋,漾开一圈圈深邃的涟漪,那颜色,仿佛一汪浓缩了整个夜空的潭水。“丫头,”外婆的声音混着染缸的蒸汽传来,温和而沉缓,“染布和说话,是一个理儿。”她用那双被米浆和靛蓝染得粗糙的手背,轻轻擦去我额角的汗,“话要说在实处,颜色要染到根上。”那时我尚不解其意,只觉得外婆的言语,慢得像染布,一个字一个字,仿佛要浸透漫长的时间,才能从她口中“染”出来。
直到去年冬天,外婆的一场中风,让她失去了言语的能力,她躺在病床上,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,像一片飘零的叶子,失去了方向,我握着她冰凉的手,想用最琐碎的日常去唤醒她——“今天食堂的红烧肉特别香”“班里的男生打篮球摔了个大跟头”,可那些曾经鲜活的话语,此刻却显得如此轻飘,像浮在水面的油花,无论如何也沉不进她那片沉寂的心湖,医生说,她的语言中枢受损,能听懂,却难以表达,那一刻,我才骤然明白了材料中“障碍”二字的分量:真正的隔阂,并非声音无法传递,而是当语言失去了承载的重量与情感的深度,便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浮桥,你在这头,我在那头,中间是晃晃悠悠的虚空,无法抵达彼岸。
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,作文题目是“沟通”,我提笔写下了一篇外婆的文章,描绘她染布时的全神贯注,她教我认字时的不厌其烦,以及她失语后我那种束手无策的无力,我写道:“有些语言,藏在皱纹的沟壑里,浸在靛蓝的脉络中,比任何声音都更响亮。”那篇文章被老师当作范文在全班朗读,我坐在座位上,看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,鼻尖一酸,原来,真正的沟通,从不是辞藻的华丽堆砌,而是像外婆染布那样,需要将心意一点一点,耐心而执着地“浸”进对方的生命底色里。
重归考场,笔尖划过纸张,沙沙的声响,竟与记忆中蓝印花布拂过青石板的轻柔摩擦惊人地相似,我写下了文章的开篇:“语言是桥,亦是墙,桥能渡人,墙亦能困人,而真正的渡,不在于辞藻的华美,而在于心意的深浅。”我又想起外婆染布的最后一道工序——“固色”,她总要用米汤将染好的布匹反复煮过,颜色才能经得住岁月的冲刷,历久弥新,或许,语言也需要这样的“固色”:以真心为米汤,以经历为染料,说出来的话,才不会轻易褪色,才能在时光的洗涤下,沉淀出最本真的色彩。
交卷的铃声响起,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,窗外的蝉鸣依旧模糊,但我的内心却前所未有地澄澈,这场考试,与其说是对十二年寒窗苦读的检验,不如说是一次“如何言说”的深刻启蒙,外婆的蓝印花布,那些深浅不一、浸透岁月的蓝色,教会我:语言的价值,不在于言说的数量,而在于注入的深度;不在于声音的洪亮,而在于能否“浸”入对方的心田,生根发芽。
走出考场,阳光正好,暖融融地洒在肩上,我想起外婆染坊里那块最特别的蓝印花布——底色是深邃的靛蓝,上面用米浆勾勒出枝枝蔓蔓的藤蔓,染完后,藤蔓呈现出纯净的白色,像月光洒在夜空中,静谧而充满遐想,外婆说,这叫“留白”,她说,有些话,不必说尽,就像藤蔓间的空白,反而给了想象生长的空间,或许,沟通的最高境界,并非将所有的心事和盘托出,而是如那块蓝印花布,在语言的“留白”处,让彼此的心意得以自由呼吸,悄然生长,最终连成一片深邃而广阔的星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