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6江苏高考,2016江苏高考分数线
《墨痕深处》
2016年江苏卷的作文题,宛如一枚被岁月浸润的温润璞玉,在考场的喧嚣与浮躁中,静静地散发着内敛的光华,题目是“话长话短”,四字看似平白,实则蕴含着千钧之重与无尽之思,那年盛夏,我端坐考场,窗外的蝉鸣被厚厚的玻璃隔绝,化作一阵单调而遥远的嗡嗡声,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过那四个字,思绪却如脱缰之马,倏然间,飘回了祖父书房里那方沉默的砚台。
祖父是镇上备受敬仰的老先生,一手小楷写得风骨峭峻,气韵天成,我幼时,最爱趴在他那张宽大的书案旁,看他研墨,那枚黝黑的墨锭,在歙砚的凹槽里,不疾不徐地顺时针轻旋,一圈,又一圈,墨香便仿佛被唤醒的生命,丝丝缕缕地弥漫开来,与宣纸的清雅木香、松烟墨特有的微苦气息,奇妙地交织、融合,氤氲成一曲无声的雅乐,祖父常言:“写字如言事,有的需铺陈开来,如春溪漫过卵石,潺潺而语;有的则需凝于笔尖,如露珠悬于草尖,一点即透。”彼时我懵懂不解,只觉他书写楷书时,笔笔从容,力透纸背;挥毫行草时,却又笔走龙蛇,如疾风骤雨,同一个人,何以能这般收放自如,张弛有度?
真正让我洞悉“话长话短”这中庸之道的,是十六岁那年夏天的诀别,祖父病重,我守在他的床前,他已无力多言,只是枯瘦的手指微微颤抖,指向书案的方向,我赶忙研好墨,铺开一张崭新的宣纸,他却虚弱地摆了摆手,摸索着拿起一支铅笔,在一张便签纸上,吃力地写下两个字——“慢些”,铅笔的痕迹很淡,却像烙铁般深深地烫在我的心上,后来,整理他的遗物,在他翻阅了无数遍的《芥子园画谱》里,我发现了一张被夹了二十余年的旧便签,上面是他年轻时用毛笔写下的行楷小字:“话多不如话少,话少不如话好。”原来,那些看似信手拈来的长短之语,都是他用一生的时光,反复研磨、沉淀而出的生命墨痕。
考场上,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,在作文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我忽然忆起祖父教我临摹《兰亭序》的旧景,王羲之笔下的“之”字,二十个姿态各异,有的舒展如雁翅掠过长空,有的收敛如鹤喙轻触水面,祖父当时指着字帖说:“好文章亦如这‘之’字,该长则长,如‘仰观宇宙之大’,胸怀开阔,气象万千;该短则短,如‘后之视今,亦犹今之视昔’,言简意赅,余味无穷。”那时我只觉得字写得好看,如今方才领悟,这长短之间,藏着的不仅是书法的技巧,更是对世情的深刻洞察,对分寸的精准把握。
又想起去年在苏州园林,见一匾额上题着“与谁同坐”四字,笔意疏朗,气韵高古,导游解说,此句源自苏轼的词作:“与谁同坐?明月、清风、我。”短短六字,便道尽了文人的孤高自许与洒脱不羁,若将其扩写为“吾欲与明月清风同坐”,便失了那份含蓄的雅趣与天真的想象;若仅剩下“同坐”二字,又显得过于直白,索然无味,原来,“话长话短”的真谛,从不在于字数的多寡,而在于是否恰如其分地托住了那份独特的情致与风骨。
笔尖终于落下,墨迹在宣纸上缓缓洇开,仿佛有生命般舒展,我写道:“祖父的砚台里,藏着的不仅是中国文人的秘密,更是东方智慧的隐喻——他们以笔为舌,将万千心事、百代情怀,凝成或长或短的墨痕,长如江河奔涌,滔滔不绝;短如露珠悬空,一点即明,无论长短,最终都在宣纸上,落得一个恰到好处。”窗外的蝉鸣不知何时已然停歇,金色的阳光在字迹上跳跃,像极了祖父当年研墨时,洒在那方黝黑砚台上的光斑,原来,所谓“话长话短”,不过是在岁月的研磨中,生出的一份懂得:懂得何时该倾囊相授,如江河入海;懂得何时该留白三分,如月映空潭,这正如人生,该浓墨重彩处,便当酣畅淋漓,不吝笔墨;该轻描淡写处,亦自有风骨,气韵天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