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巴高考,镇巴高考喜报2025
大巴山深处的笔尖
晨雾如纱,尚未被初阳完全撩开,李建国已悄然立于镇巴中学的操场边,他佝偻着身子,正用洗得发白的袖口,一遍遍摩挲着那张木制的标语牌。“十年磨一剑,今朝试锋芒”,鲜红的漆色在岁月的侵蚀下斑驳陆离,却依然如一团不灭的火焰,在六月的微风里灼烧着他的眼眶,这位鬓角染霜的班主任,此刻的心弦,比任何一位即将踏入考场的学子绷得更紧,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磨出的毛边,指尖触到一道浅浅的疤痕——那是去年冬天,为给贫困生张小海奔走申请助学金时,被山风与严寒共同刻下的印记。
操场东角的百年槐树下,张小海正小心翼翼地拆解着他那支视若珍宝的钢笔,这支笔,是县教育局授予的“励志奖学金”的见证,笔帽上几道磕碰的凹痕里,深深嵌着去年在工地搬钢筋时蹭上的铁锈,沉默地诉说着一个少年肩上的重量,不远处的宿舍楼后,他的母亲正弓着腰,在冰凉的水龙头下接山泉水,凌晨三点,灶膛里的火光便映亮了她布满风霜的脸,她用那口掉了瓷的搪瓷缸,为儿子盛满一整罐沉甸甸的期盼,水流撞击缸壁,发出清脆的“叮咚”声,宛如山涧溪流穿过嶙峋石缝的吟唱,是大巴山独有的晨曲。
镇巴县,深嵌于陕西南部莽莽大巴山的褶皱之中,县城到最近的火车站,蜿蜒的山路要耗去三个小时车程,每年高考,这里的孩子们都必须比平原的同龄人,多走一段更艰辛的“朝圣之路”——凌晨四点,手电筒的光柱刺破黎明前的黑暗,学子们踩着露水,翻山越岭,只为赶上那趟唯一的过路班车,教育局的专车早已在考点外守候,车身“爱心送考”的红色横幅,在晨曦中猎猎作响,像一面希望的旗帜,司机老王黝黑的脸上刻着五年如一日的坚守,他的工具箱里,永远备着风油精和巧克力,那是他专为晕车的孩子们准备的“救命粮”。
语文考试的终场铃声如约而至,李建国的目光穿过喧闹的人潮,定格在张小海身上,他发现,少年洗得发白的书包带上,不知何时别上了一朵野雏菊,淡黄的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,在阳光下微微颤动,这个平日里沉默得像块石头的男孩,此刻正轻轻摘下母亲亲手编织的毛线护腕,动作珍重得如同安放一件易碎的宝物,那护腕,是用他上山砍柴挣来的钱买的毛线,母亲熬了三个通宵,一针一线织就的,针脚里密密缝着无言的牵挂。
数学考试的最后一道大题,赫然是山区公路建设的应用题,张小海握着钢笔的手微微一顿,窗外聒噪的蝉鸣仿佛瞬间静止,他的思绪飘回了那个飘着雪花的冬日:父亲戴着老花镜,镜片后的目光专注而坚毅,卷尺在崎岖的山路上缓缓延伸,丈量着贫穷与希望的距离,父亲因在工地意外摔伤的腿,医药费是全校师生捐助凑齐的……钢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“沙沙”的声响,那声音竟与当年父亲在图纸上计算时,铅笔划过纸张的韵律如此相似,仿佛穿越时空的回响,给予他无穷的力量。
下午的文综考试,天空竟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,镇巴中学的考生们撑开各式各样的伞,伞面上印着各大大学的校徽,那是学校去年特意邀请考上大学的学长学姐们回来录制的“加油视频”的截图,每一张笑脸都写满了“走出去”的承诺,李建国站在走廊的阴影里,望着学生们年轻的背影消失在迷蒙的雨幕中,恍惚间,三十年的光阴倒流,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撑着一把破旧油纸伞、在泥泞山路上跋涉的自己,那条路,他走了整整二十里。
英语考试的铃声宣告了这场青春战役的落幕,雨不知何时停了,夕阳从云层的缝隙中慷慨地倾泻而下,为连绵起伏的大巴山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,张小海走出考场,一眼便看见了操场边那棵熟悉的老槐树,母亲就站在树下,手里紧紧捧着那个搪瓷缸,缸口升腾的热气氤氲了她慈祥的面庞,他跑过去,接过那缸温热的山泉,指尖不经意间触到母亲的手,粗糙而冰凉,他忽然发现,母亲的鬓角又添了几根新生的白发,在夕阳的余晖里,像极了秋霜染红的芦苇,脆弱,却又坚韧。
晚上,学校食堂为考生们准备了“高考宴”,李建国端着餐盘,给每个学生的碗里都夹了一块油光锃亮的红烧肉,这是镇巴中学延续多年的传统,寓意着“红榜题名”,张小海嚼着肉,肉香混合着食堂里特有的烟火气,让他忽然鼓起勇气,对身边的李建国说:“老师,我想考师范大学,以后……也回来教书。”李建国愣住了,随即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那沟壑纵横的纹路,仿佛就是大巴山千回百转的山脊,他笑着拍了拍张小海的肩膀:“好!大山的孩子,就该把山外的光,带回来,照亮脚下的路。”
夜深了,镇巴中学的教学楼灯火依旧,张小海坐在宿舍里,在日记本的最后一页,郑重地写下:“钢笔会磨损,山路会崎岖,但大山的孩子,心里都有一条铺满星光的路。”窗外的月光如水,温柔地洒在字迹上,照亮了扉页上那句他曾抄录的话:“我们都是追光的人,只要心里有光,便能照亮任何前行的路。”
大巴山的夜空澄澈如洗,星辰格外明亮,那些即将走出大山的孩子们,行囊里装满了山间的清风、泥土的芬芳与亲人的期盼,他们正用青春的笔尖,蘸着汗水与梦想,在人生的答卷上,一笔一划,写下独属于镇巴的、滚烫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