夹江高考,夹江高考第一名
《夹江笔锋》
六月的夹江,总氤氲着一股独特的潮湿墨香,青衣江的水漫过古老的河堤,将这座小城浸润得温润如玉,仿佛一块上好的砚台,县中教学楼前那棵虬枝盘结的老槐树,又在无休止的蝉鸣里,筛下满地细碎的金光,林砚第三次站在这树下的石阶上,目光痴痴地凝望着校门口那块被岁月打磨得温润的“夹江县高考考点”木牌,他的指尖,在裤袋里反复摩挲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的准考证,上面“理科准考证号:030615”的一串数字,宛若一串古老的密码,锁住了他十八岁的整个夏天,连同那沉甸甸的期盼与不安。
林砚的家,在夹江城郊那片望不到边际的竹林深处,父亲是方圆几里有名的竹纸匠人,指尖仿佛有魔力,能让平凡的竹子化身为承载文脉的纸张,母亲则在镇上的小学教书,身上总带着一股淡淡的粉笔灰与书卷气,老屋的墙上,挂着父亲手制的各式竹纸,每一张都带着青衣江的水汽与竹纤维独特的肌理,薄如蝉翼,韧如丝帛,从小,林砚便在作坊里耳濡目染,看父亲如何将青竹捣碎、蒸煮、漂洗,最终看那细腻的竹浆在竹帘上化作一张张承载希望的纸,父亲总一边劳作,一边对他说:“这夹江竹纸,得经得起九十九道工序的千锤百炼,才能落笔生花,墨韵悠长,你读书也一样,心要沉,气要稳,耐得住寂寞,才能守得住繁华。”可林砚总觉得,自己就像作坊里那些尚未蒸煮的青竹,外表看似挺拔,内里却依旧青涩,充满了未知的涩与痛。
高三第三次模拟考成绩公布的那天,一场滂沱大雨将整个小城笼罩,林砚攥着那张被雨水打湿、字迹有些晕染的成绩单,失魂落魄地站在作坊门口,雨水顺着屋檐砸在地上,也砸在晾晒的竹纸上,洇开一片片模糊的水渍,像极了他此刻混乱的心绪,数学卷子最后那道解析几何大题,他算了整整三页草稿纸,思路却始终在某个节点上断裂,最终依旧与正确答案擦肩而过,父亲从作坊里走出来,身上带着竹浆混合着雨后泥土的清香,看了他一眼,那目光深邃如江水,没有责备,也没有安慰,只是将一把油纸伞递到他手中,声音低沉而温和:“去江边走走吧,雨会停的。”
青衣江在雨雾中翻涌,泛着沉静的墨绿色,远处的峨眉山影影绰绰,宛如一幅泼墨山水,林砚想起了许多年前的一个午后,也是这样的雨天,父亲带他来江边放纸船,父亲用一张崭新的夹江竹纸,灵巧地折成一只小船,小心翼翼地在船底放了一粒饱满的红豆。“这船顺着江水流出去,就带着咱们家的念想,说不定能流到京城去,去看看更大的世界。”那纸船刚一入水,便被一个浪头打翻,船底的红豆瞬间沉入江底,像一颗再也打捞不起的心事,沉入了记忆的深渊。
“想什么呢?”父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温和而熟悉,林砚回头,看见父亲手里拿着两张崭新的竹纸,纸面上还留着压模时留下的精美纹路,泛着柔和的光泽。“给你准备的。”父亲将纸递过来,指尖的温度透过竹纸传来,“这是咱们家新研制的‘夹江熟宣’,比一般的宣纸更耐墨,也更显笔力,你写字试试。”
林砚郑重地接过纸,指尖触到那温润如玉的肌理,心中一动,他掏出随身携带的那支用了多年的旧毛笔,在砚台上饱蘸浓墨,在熟宣上写下“天道酬勤”四个大字,墨迹在熟宣上缓缓晕开,边缘清晰,力道内蕴,比平日里在练习本上书写时,多了几分沉稳与气韵。“爸,这纸……真好。”林砚的声音有些哽咽,父亲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如同宣纸上舒展的纤维纹路,深邃而温暖:“你写字的时候,我总想起你爷爷,他当年也是这么在作坊里,对着一张张纸一笔一划地练,后来成了咱们夹江有名的写字先生,他的字,是有风骨的。”
那天晚上,林砚在台灯下翻出了爷爷留下的旧字帖,泛黄的纸页上,爷爷用清秀的小楷写着:“宝剑锋从磨砺出,梅花香自苦寒来。”灯下,他仿佛能看到爷爷当年伏案书写的身影,他想起爷爷生前说过,夹江竹纸之所以闻名于世,离不开青衣江的灵秀之水,离不开峨眉山的氤氲云气,更离不开匠人那双布满老茧却无比灵巧的手,三者缺一不可,而高考,又何尝不是如此?它不是一个人的孤军奋战,背后有父母如江水般深沉的支持,有老师如云雾般指引的教诲,更有这座浸润了千年文脉的小城,赋予他的那份独有的底气与从容。
高考前一天,林砚跟着母亲去学校布置考场,母亲是高三(二)班的语文老师,正踮着脚,在黑板上写下最后一行板书——“沉着冷静,落笔有神”,粉笔末簌簌地落在她的肩头,像落了一层圣洁的雪。“别紧张,”母亲回头,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,“就像平时练习一样,把你会的、懂的,都清清楚楚地写出来就好。”林砚用力点点头,目光扫过黑板旁边的“荣誉墙”,那里贴着历届考上重点大学的学生的照片,其中一张,是表哥的,照片里的表哥穿着清华的校服,背景是清华园那片有名的荷塘,阳光洒在水面,波光粼粼。
考试那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林砚特意穿上了母亲新买的白色衬衫,象征着纯洁与新的开始,路过老槐树时,他惊喜地发现,树下竟摆着一盆洁白的栀子花,是班主任王老师种的,花香在湿润的空气中弥漫,王老师站在花旁,给每个即将踏入考场的学子发了一颗包装精致的水果糖:“孩子们,吃颗糖,甜一甜,心情就好了。”林砚剥开糖纸,将糖放进嘴里,那股纯粹的甜味在舌尖化开,瞬间驱散了所有的不安,像极了小时候母亲亲手做的、带着桂花香气的夹江米糖。
走进考场时,林砚深吸一口气,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与纸张的清香,让他莫名地心安,他小心翼翼地将父亲给的那张“夹江熟宣”垫在草稿纸下,仿佛能感受到它带来的力量,他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那颗红豆——那是他昨天特意从江边捡回的,与当年爷爷放的那艘纸船里的红豆,别无二致,铃声响起,他拿起笔,在答题卡工工整整地写下自己的准考证号,阳光透过窗户,温柔地洒在竹纸上,那墨迹在光下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泽,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坚持与梦想的故事。
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,如同解放的号角,响彻云霄,当林砚走出考场时,天公作美,厚重的云层忽然散开,久违的阳光洒满大地,也照亮了所有人的脸庞,老槐树下,父母、母亲的学生们,还有许多熟悉的老师,都在那里静静地等着他,父亲手里拿着一张崭新的竹纸,上面用他最擅长的行书,挥毫写下四个大字——“金榜题名”,母亲则递给他一杯冰镇的酸梅汤,是按照夹江最古老的家方子熬制的,酸甜冰凉,喝下去,一股清爽直抵心底,仿佛将整个青衣江的灵气都饮了进去。
“走吧,回家吃粽子。”母亲笑着说,林砚跟着父母往家的方向走去,路过青衣江时,他看见江面上漂着许多小小的纸船,每只船上都静静地放着一粒红豆,晚霞将江水染成一片绚烂的金色,那些承载着夹江人期盼的纸船,顺着水流,载着无数个家庭的梦想,缓缓流向远方,汇入更广阔的天地。
林砚知道,无论这场战役的结果如何,这个夏天,连同那份墨香、竹韵、亲情与期盼,都将永远镌刻在他的记忆深处,就像夹江竹纸,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