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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掌心的温度》
掌心的温度
盛夏的蝉鸣,像一把钝了的锯子,在燥热的空气里来回拉扯,聒噪得人心头发慌,老槐树筛下细碎的光斑,在地上织出一张斑驳的网,我死死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发软的录取通知书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,通知书上“北京大学”四个烫金大字,在正午的烈日下灼灼生辉,刺得人眼眶发酸,可我的掌心,却像揣着一捧从深井里捞上来的冰,凉得彻骨。
“考上北大就出息了?”父亲蹲在门槛上,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,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,是他此刻唯一的表情。“当年你爷爷送我进私塾,也是这么说的,后来呢?还不是在土里刨食,一辈子没见着出息。”母亲从灶房探出头,围裙上沾着几点面粉,眼神里交织着骄傲与愁苦。“孩子有出息是好事,可家里……”她没说完,只是把刚出锅、还冒着滚滚热气的馒头塞进我手里,隔着塑料袋,那股烫意顺着指尖直抵心脏,让我微微一颤。
那一刻,我第一次清晰地感受到,掌心的温度与梦想的温度,原来隔着千山万水,隔着几代人的沉默与期盼。
大学报到的日子,父亲执意要送我,绿皮火车哐当哐当地驶过一望无际的华北平原,铁轨的震颤仿佛能传导到心底,他将一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费力地塞到行李架的最高层,里面是母亲晒的干菜、父亲炒的花生,还有二十个用报纸裹得严严实实的煮鸡蛋。“路上饿了就吃。”他搓着自己那双粗糙得像砂纸一样的手掌,掌心的老茧层层叠叠,干裂得如同河床上龟裂的泥土,我望着窗外飞逝的麦田,一个念头猝不及防地击中我:父亲的背,不知何时,比去年更驼了,像被岁月的犁铧,深深地压弯了。
宿舍里,室友们拖着崭新的拉杆箱,父母们簇拥着,熟练地帮忙铺床、整理物品,有个姑娘的父亲穿着笔挺的西装,正优雅地拧着床架的螺丝;另一个的母亲则从保温杯里倒出温热的银耳羹,香气氤氲,我默默打开父亲的蛇皮袋,干菜独有的、略带霉味的气息混着花生的焦香,在这间窗明几净、开着空调的现代化宿舍里,显得有些格格不入,父亲察觉到了我的窘迫,只是重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,那力道沉甸甸的:“东西糙,但实在,你妈说,在外面别亏了嘴。”
深夜,我躲进蚊帐里,给家里拨通电话,母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却依旧清晰:“你爸非要去镇上买那智能手机,说能视频看见你,我说几百块钱够买多少袋化肥,他偏不听……”我握着手机,眼前浮现出出发前那个清晨,父亲蹲在院子里磨镰刀的情景,阳光落在他布满沟壑的脸上,汗珠顺着下巴滴在磨刀石上,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,也洇湿了我的整个记忆。
大学四年,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,贪婪地吸收着知识的甘霖,课堂上,教授在讲福柯的权力理论;社团里,我们热烈地讨论着乡村振兴的宏伟蓝图,可每次放假回家,父亲总会抛出最朴素的问题:“城里种菜都用啥肥?”“大学生村官,真能让咱们村子富起来吗?”我支支吾吾,词不达意,他从不恼,只是拉着我去田里,指着刚抽穗的玉米,语气里满是笃定:“你看这叶子,要是施上复合肥,能多结两个棒子,土地,从不说谎。”
去年暑假,我跟着父亲去浇地,七月的正午,太阳像一个巨大的火球,将晒得发烫的泥土烤出焦糊的味道,父亲赤着脚站在泥水里,水渠里的水漫过他瘦削的小腿,冲刷着他腿上那道不知何时留下的旧伤疤,我递过去毛巾,他擦了把汗,掌心那坚硬的老茧蹭过我的手背,微微发疼。“你小时候总爱跟来,”他望着远处绿油油的稻田,眼神悠远,“说长大了要给咱家买台抽水机,就不用半夜守着水渠了。”那一刻,我看见的,不是一个农民的疲惫,而是一个父亲对儿子童言无忌的珍藏。
我坐在窗明几净的写字楼里,对着电脑屏幕敲打着策划案,窗外的车水马龙与记忆里的蝉鸣交织,父亲磨镰刀的沙沙声与键盘清脆的敲击声重叠,我突然彻悟,所谓成长,或许并非是把自己掌心的温度捂热,而是带着这份来自土地的、最原始的温度,去触碰这个更广阔、也更复杂的世界。
前几天视频,父亲兴奋地像个孩子,举着手机展示村里新修的水泥路、合作社里蔬菜大棚的壮观景象,还有墙上那块崭新的“乡村振兴示范村”的标语,母亲在镜头后补充道:“你爸现在天天往村委会跑,说要帮着搞电商,把咱村的菜卖到城里去。”我看见,父亲眼角的皱纹里,盛着一种比阳光更温暖、更亮的光芒。
挂了电话,我轻轻翻出那张已经泛黄的录取通知书,烫金的大字在岁月的侵蚀下已然褪色,可当年那个攥着通知书、掌心冰凉的少年,终于懂得了这份温度的真正含义,它不仅是父母藏在鸡蛋里的牵挂,更是无数像父亲一样的劳动者,用他们一生的岁月与汗水,焐热的希望,而这份沉甸甸的希望,终将在我们这一代人手中,生长出更蓬勃、更葱茏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