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读生参加高考,复读生参加高考是以什么身份
《七月流火》
七月流火,暑气蒸腾,林默第三次站在市一中的校门口,目光被"高考考点"四个鲜红的大字攫住,那红色在烈日下灼灼生光,像两簇烧红的烙铁,烫得他眼睛发疼,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准考证,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,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的纹路里,准考证上的照片还是两年前的模样——一张尚带着婴儿肥的青涩脸庞,眼神清澈得像初春的溪流,与眼下这张被熬夜和焦虑反复雕琢的面容形成了尖锐的对比,眼下,他的颧骨微微凸起,眼下挂着淡淡的青影,嘴角习惯性地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,仿佛随时准备与命运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。
"同学,请出示准考证。"监考老师的声音透过口罩传来,闷闷的,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入林默看似平静却暗流涌动的心湖,他机械地递过证件,目光掠过考场分布表,302教室——与去年,与前年,同一个坐标,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走进这间教室时的情景:那时他昂着头,挺直了脊梁,觉得这间洒满阳光的教室是通往未来的金色门票,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自由的芬芳,同样的教室,同样的阳光,却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,它像一个精密的囚笼,将他的青春反复碾压,碾成一张张写满红叉的试卷。
教室里的桌椅摆放得像等待检阅的士兵,木质的纹理在浓重的消毒水气味中显得格外清晰,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质感,林默找到自己的座位,右上角,与去年一模一样,他缓缓放下透明的文具袋,里面装着三支备用的0.5mm黑色签字笔,笔帽擦得锃亮;一块橡皮,边缘已被磨得圆润;还有半瓶提神的薄荷糖,糖纸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,这些东西像某种仪式性的法器,陪伴他度过了无数个与星辰为伴、与孤灯为伍的夜晚,见证了他从意气风发到沉默寡言的全部过程。
"今年又来了?"邻座是个陌生的男生,压低声音问,眼神里混杂着不易察觉的好奇与一丝同病相怜的同情,林默的喉结滚动了一下,却发不出任何声音,他想解释,不是"又来了",是"还没走";想说这不是主动的选择,而是被动的流放;想说那些深夜里咬着被角无声的哭泣,说墙上贴满的、早已被磨去棱角的便利贴"再坚持一下",说母亲每次打电话时故作轻松的语气背后那深藏的忧虑,但最终,所有的话语都堵在胸口,只化作一个从鼻子里发出的模糊音节,轻得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瞬间消失在空气中。
铃声骤然响起,尖锐而急促,像一把利刃划破了教室里凝重的空气,试卷发下来的瞬间,林默的呼吸停滞了一秒,他闭上眼睛,那些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的公式、在晨光熹微中背诵的古文、在错题本上用红笔标注的重点,如潮水般汹涌而来,几乎要将他淹没,当他再次睁开眼,笔尖却在试卷上悬了许久——去年的这个时候,他也曾这样犹豫过,因为一道解析几何题的思路偏差,最终与理想的大学失之交臂,留下了一整个夏天的遗憾。
今年的他,早已将这类题型烂熟于心,甚至能一眼看穿命题人精心设置的陷阱,但当他真正下笔时,却发现那些曾经滚瓜烂熟的知识点,此刻却像被水浸湿的棉花,沉重而模糊,抓不住,也拎不起,他忽然意识到,复读带给他的,不只是知识的巩固和题量的累积,更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——对考试的疲惫,对等待的疲惫,对那个被"再来一年"这个魔咒绑架的自己的疲惫,笔尖悬在"作文题"三个字上,他鬼使神差地写下第一个字——《时间的重量》,眼眶瞬间就热了,他想起这一年里,时间是如何在日复一日的刷题、模考、排名中变得黏稠而沉重,仿佛陷入沼泽,每个清晨五点半的闹钟,每个深夜十一点的台灯,每张用完的草稿纸堆成的小山,都成了时间的具象,成了他青春的墓碑,他写道:"有人说时间是良药,能治愈一切创伤,但对我而言,时间更像一块磨刀石,它不仅磨平了我的棱角,也将我的勇气磨得愈发锋利。"
交卷的铃声响起时,林默忽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轻松,仿佛卸下了一副枷锁,他走出考场,看到校门口翘首以盼的家长们,像一片沉默的森林,他的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,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瘦小,手里紧紧攥着一个保温杯,像攥着全世界的希望,他跑过去,母亲的眼眶红了,却努力挤出一个笑容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:"考得怎么样?不管怎样,妈都为你骄傲。"
林默点点头,泪水终于决堤,滚烫地滑过脸颊,他知道,无论结果如何,这段被七月流火炙烤过的岁月,都已成为他生命中最深刻的烙印,它不是失败者的标签,而是一个普通人在命运洪流中,咬牙前行的证明,就像窗外的蝉鸣,纵然要在黑暗的泥土中蛰伏数年,忍受漫长的寂寞与黑暗,也要在这个夏天,拼尽全力,用尽生命所有的力气,唱响一曲属于自己、也献给这个季节的,嘹亮而决绝的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