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高考题,2012年高考题目
《窗里窗外》
窗里窗外
高考前最后一节语文课,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,老周放下粉笔,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四个字:“窗里窗外”,阳光穿过蒙尘的玻璃,斜斜地切进教室,恰好为“窗”字的右半边镀上了一层朦胧的光晕,那光斑边缘模糊,像是谁不小心打翻的砚台,洇开了一片温润的灰。
后排传来一声压抑的口哨,紧接着,一个粉笔头精准地落在他摊开的《五年高考 三年模拟》上,在崭新的封面上留下一道白痕。
“都最后关头了,心还飞到墙外去了?”老周扶了扶眼镜,镜片反射着窗外摇曳的梧桐树影,斑驳陆离。“这窗里,装着的是你们十二年的寒来暑往;窗外,不过是几只聒噪的麻雀,几朵行云流水。”他顿了顿,指关节在黑板上轻轻叩击,发出笃笃的轻响,“但有些风景,得靠你们自己的手,推开窗,才能看得见。”
我盯着那块光斑出神,思绪飘回了三个月前,那时,母亲不知从哪里听来的“秘方”,将我房间的窗户从外面钉死了,只留下一道小小的缝隙,她说:“心无旁骛,才能考上好大学。”从那天起,我每天凌晨三点,都会被窗外施工队传来的电钻声惊醒,那声音像一把生锈的锉刀,在寂静的夜里反复打磨着我的神经,尖锐而固执,老周说得对,可有些窗户,一旦被钉死,又该如何打开?
模考成绩出来的那天,阴雨连绵,我在教学楼后墙潮湿的砖缝里,发现了一张被雨水浸得发软的小广告。“高考冲刺特训,三天提分,guaranteed!”下面用红笔圈着一个触目惊心的电话号码,晚自习时,我将那张攥得皱巴巴的纸条塞进兜里,指尖触到冰凉的手机屏幕——母亲的短信适时弹出:“汤在锅里,温着呢,别想太多,考完就都解放了。”
特训班藏在一条老街深处居民楼的三室出租屋里,空气中混杂着劣质香水、汗味与潮湿墙体散发的霉味,戴金链子的老师将我的模拟卷甩在桌上,卷子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脆响:“你作文跑题跑得离谱!窗里窗外?窗里是课本,是知识点!窗外是分数线,是大学的录取通知书!懂不懂?”他猛地拉开窗帘,对面楼晾衣杆上,一件花衬衫正迎风鼓荡,像一面招摇的旗帜。“看见没?那件衬衫的主人,去年就上了清华!他每天凌晨四点,天不亮就起来背单词,窗帘?窗帘根本不需要!”
我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出楼道,手机在兜里疯狂地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照片:我的书桌上,摆着三盘剥得晶莹剔透的荔枝,窗台上那盆因缺光而蔫头耷脑的绿萝,被换上了一盆水灵灵的薄荷,老周曾提过,薄荷需要通风才能长得好,我突然钉死的窗户,想起那盆在电钻声中被慢慢闷死的绿萝,喉咙里像被薄荷那股清冽的凉意猛地刺了一下,又酸又涩。
最后一场模拟考,作文题是“看见”,我在答卷上写道:“窗玻璃上的积尘,需要用指尖的温度才能擦出一道缝隙,真正的窗户,从来不是钉死的木框,而是一双愿意转动、愿意凝视的眼睛。”笔尖在稿纸上顿住,一滴浓墨洇开,像极了窗台上那盆薄荷投下的影子。
高考结束那天,我费了些力气,撬开了房间的木窗,梧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,阳光第一次毫无阻碍地铺满书桌,三盘荔枝早已干瘪,失去了水分,但薄荷的香气混着风,清冽地涌了进来,楼下,施工队的吆喝声依旧,但我听见的不再是刺耳的电钻,而是锤子敲打地基的沉闷声响,那声音坚实、稳重,像某种沉稳有力的心跳。
老周在考场外等我,手里拎着一个竹编的食盒,里面装着刚出锅的青团,还带着温热的蒸汽。“尝尝,”他递给我一个,“艾草做的,得用劲儿揉碎了,那股清苦的味儿才能出来。”我咬了一口,初尝是微苦,随即一股回甘在舌尖蔓延开来,像窗外的风,像薄荷的香,又像那些被钉死的窗户背后,从未真正消失的远方。
后来我听说,那家特训班因为虚假宣传被查封了,戴金链子的老师站在门口,对着记者的镜头声泪俱下地哭喊着:“我也是为了孩子好!”他胸前的金链子在阳光下晃得人眼疼,我想起他拉开窗帘时那件花衬衫的张扬,想起母亲剥荔枝时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,想起老周黑板上的那四个字——有些窗户,外面的人看是风景,里面的人看,不过是另一堵更厚、更冰冷的墙。
现在我坐在大学图书馆靠窗的位置,阳光透过一尘不染的玻璃,温柔地落在摊开的书页上,窗外的玉兰树正在开花,白色的花瓣像无数只振翅欲飞的蝴蝶,邻座的女生在笔记本上写下:“所谓成长,不过是学会在窗里看见窗外,在窗外看见窗里。”我忽然间彻底明白,老周说的“自己打开窗户”,从来不是物理意义上的那扇木框,而是心里的那道坎——当你在钉死的窗前看见光,在电钻声中听见心跳,在绿萝枯萎时闻到薄荷香,你就已经,亲手推开了属于自己的那扇窗。
手机震动,是母亲发来的照片:我的书桌前,摆着一盆生机勃勃的新薄荷,窗台大敞着,梧桐树的影子在墙上轻轻摇晃,我回复她:“妈,明天回家吃荔枝。”按下发送键的瞬间,窗外的玉兰花瓣簌簌落下,一场无声的春雨,温柔地覆盖了我的整个世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