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枪手,高考枪手都是什么人
《替身者》
六月的风,裹挟着槐花甜得发腻的香气,漫过实验中学斑驳的红色砖墙,钻进高三(七)班的窗棂,最后一节自习课的灯光,惨白得像一张病态的脸,无力地照亮课桌上堆叠如山的复习资料,林晚的笔尖悬停在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的封面上,一滴墨水悄然洇开,晕染开一小团乌云,恰如她此刻紧攥的拳头,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。
她的目光,总会不自觉地飘向后排那个总穿着洗得发白校服的男生——陈默,据说是个复读生,他的成绩总像被橡皮擦反复擦拭,在年级榜单上忽明忽暗,捉摸不定,他将头深深埋进臂弯,瘦削的肩膀正微微颤抖,紧握的拳头指节惨白,仿佛在与无形的巨兽搏斗,讲台上,班主任老张正唾沫横飞地宣讲着“高考改变命运”的箴言,那声音与窗外聒噪的蝉鸣交织在一起,形成一片令人心慌的噪音。
“林晚,你出来一下。”老张的声音戛然而止,一道锐利的目光如探照灯般扫过全班,林晚的心猛地一沉,攥着的钢笔在草稿纸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深痕,她跟着老张走进办公室,陈默正像一株被狂风骤雨压弯的稻穗,垂首站在办公桌前。
“陈默他……家里出了点事,可能……没法参加高考了。”老张重重地叹了口气,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皱巴巴的准考证,纸页边缘已经磨损。“这孩子是真的不容易,去年就差三分,今年家里连凑学费都成了奢望。”
林晚的目光落在准考证上“陈默”两个字上,照片里的男孩眼神清亮,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腼腆的笑意,与眼前这个被生活压垮的判若两人,她想起上周放学,在昏暗的巷口,看到陈默正用尽全身力气帮妈妈推着一辆装满废品的三轮车,汗水浸湿了他洗得发白的衣领,在夕阳下闪着微光。
“我听说你模拟考考了年级第三?”老张的目光转向她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,“陈默……他底子不差,就是今年心态崩了,如果你愿意……帮他考一场,就当是帮帮同学。”
办公室里的空调嗡嗡作响,空气仿佛凝固的水泥,沉闷得让人窒息,作弊?这两个字像两块烧红的烙铁,烫得她指尖发颤,三年前,父亲因替考身败名裂,学位被取消,母亲在亲戚们鄙夷的指指点点中,红着眼眶带着她搬离了那个熟悉的小区,可眼前,陈默那攥得发白的指节,又让她想起了桌上那本《妈妈,高考我不怕了》——那是母亲在夜市摆摊,用三个月被油烟熏黑的手指攒下的钱买的。
“我……我需要想想。”林晚的声音轻得几乎被空调的嗡鸣吞没。
那个夜晚,林晚在床上辗转反侧,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挤进来,在地板上切出一道冰冷的银线,她摸出藏在抽屉深处的手机,屏幕亮起,是母亲发来的消息:“晚晚,妈给你炖了鸡汤,明天考试记得喝。”后面跟着一个咧嘴笑的表情包,母亲眼角的皱纹在照片里堆叠成温暖的沟壑,那笑容里藏着她不敢言说的疲惫与期盼。
凌晨三点,她再也睡不着,她爬起来,翻出陈默的准考证,照片上那双眼睛,清亮得像坠入凡间的星辰,里面一定也曾燃烧着对未来的憧憬吧,她打开电脑,敲下一行字:“陈默,我帮你考,但你要答应我,明年,你必须凭自己的力量考上大学。”
考试那天,林晚的心跳如擂鼓,她攥着伪造的身份证,手心冷汗涔涔,考场里,冷气开得极足,监考老师锐利的目光如手术刀般刮过每个人的脸,当她拿起答题卡的瞬间,陈默的脸突然浮现在眼前——那个做了她三年同桌,却从未说过一句话的男孩。
选择题部分行云流水,可当那道压轴的解析几何大题映入眼帘时,林晚的笔尖却猛地僵住了,她想起父亲被抓走那天,也是这样一个燥热的夏天,母亲抱着她泣不成声:“晚晚,做人要像白杨树,根扎得正,才不怕风雨。”汗水顺着额角滑落,滴在答题卡上,晕开一小片墨迹,像一滴悔恨的泪。
“同学,请专注答题。”监考老师的声音在她身边响起,低沉而威严,林晚猛地回神,深吸一口气,笔尖重新落下,她想起陈默帮妈妈推车时,后颈上滚动的汗珠;想起老张办公室里,那张皱巴巴的准考证上,“陈默”两个字被揉搓得模糊不清,却重若千钧。
铃声响起时,林晚放下笔,指尖微微发颤,走出考场,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,远远地,她看到陈默站在校门口,手里捧着一束带着晨露的野花,眼神里有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,有感激,有愧疚,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。
“考得怎么样?”陈默的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“还行。”林晚低着头,不敢与他对视。
“谢谢你。”陈默突然将那束野花塞进她怀里,转身便走,背影决绝,“我决定了,去打工,明年我一定自己考回来。”
林晚抱着那束带着泥土气息的野花,突然泪流满面,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:“有些路,注定要一个人走。”可此刻,她觉得那些花瓣上的露珠,像陈默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,也像她自己终于洗刷掉的那份耻辱,晶莹而滚烫。
三个月后,大学录取通知书寄到林晚家,她拆开信封,里面除了通知书,还有一张字条,字迹笨拙却力透纸背:“林晚,我考上专科了,明年专升本。”
窗外的蝉鸣依旧聒噪,林晚却觉得空气里满是清甜的槐花香,她想起高考那天,陈默把野花塞给她时,阳光穿过花瓣,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摇曳生姿,像无数个破碎又重生的梦想,在盛夏的风里,倔强地生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