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吻

高考吻

考场里,只剩下笔尖与纸张间细密的摩擦声，那声音汇聚成一片温柔的潮汐，又似无数春蚕在悄然啃食桑叶，耐心而执着，林薇的指尖因用力而微微泛白，手心的薄汗让笔杆有些滑腻，窗外的蝉鸣声浪一波高过一波，几乎要将窗棂震颤，也搅动着每个人紧绷的心弦，这是高考的最后一门——英语，也是她和陈默约定好，要一同“解放”的战场。

陈默就坐在她斜前方的位置,背影挺拔如松，夏日闷热，他校服的后领被汗水悄然浸湿，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，露出一段干净利落的脖颈，线条分明，林薇的目光总会像被一根无形的丝线牵引着，不受控制地飘向那个方向，三年的时光，仿佛一本被悄悄翻阅的书：从高一开学时，他俯身帮她捡起散落的《五三》，阳光落在他睫毛上，投下浅浅的阴影；到高二晚自习，他们共用一副耳机，周杰伦的旋律在小小的空间里流淌，歌声里藏着欲言又止的心事；再到高三模考失利后，他塞进她笔袋的那张画着笑脸的便利贴，无声的慰藉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，所有的心动与默契，都在高考这座巍峨巨山面前，被小心翼翼地收藏，压得无声，却从未消散。

终考铃声划破长空,宣告着这场青春战役的结束，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考场，喧嚣与雀跃瞬间点燃了整个校园，林薇抱着书包，静静地站在教学楼外的香樟树下，看着三三两两的人影从眼前掠过，她深吸一口气，指尖在书包带上反复摩挲，那里藏着她准备了很久的秘密——一句简单的“我喜欢你”，和一个只存在于电影与幻想中的吻，她想，在兵荒马乱的青春终点，给这段滚烫的岁月一个郑重而温柔的交代。

陈默终于出现在人群的尽头,额角还带着细密的汗珠，在阳光下闪烁着细碎的光，当他看到树下的林薇时，疲惫的眸子瞬间亮了起来。“考得怎么样？”他走近，声音因久未说话而有些沙哑，却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。

“还行。”林薇低着头，脚尖无意识地碾着地上被晒蔫的香樟叶，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，“你呢？”

“正常发挥。”他笑了笑，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，那笑容干净得像雨后的天空，“终于解放了。”

晚霞将天空染成一片温柔的橘红,云朵被风揉碎，蓬松得像一捧捧棉花糖，他们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，谁都没有先开口，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，在柏油路上时而交叠，时而分开，像两条平行线试探着靠近，空气里弥漫着栀子花的甜香，混合着夏天独有的、躁动又清新的气息，让人心旷神怡，又暗藏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。

走到小区门口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下时,陈默突然停下了脚步，林薇的心猛地一跳，像被什么东西攥紧，她下意识地抬起头，撞进他的眼睛里，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，此刻盛满了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与温柔，像深邃的潭水，又像璀璨的星河，让她瞬间失了神。

“林薇，”他轻轻唤她的名字，声音很轻，却像一颗石子精准地投进她的心湖，激起千层涟漪，“我有个秘密，藏了很久。”

林薇的心跳漏了一拍,她脑海里排练了无数遍的告白，此刻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，喉咙干涩得发紧。

陈默看着她紧张得微微发颤的睫毛,嘴角勾起一抹无奈又宠溺的笑。“我每天晚自习后，都会多留十分钟，不是为了刷题，是想多看你一会儿，你总喜欢在草稿纸上画画，有时候是个可爱的小人，有时候是几句不成诗的诗句，我……偷偷看过很多次。”

林薇的脸“腾”地一下红到了耳根，她想起自己那些涂鸦，没想到竟都落入了他的眼中，原来那些不经意的瞬间，早已被另一个人悄悄珍藏。

“还有，”他顿了顿，声音低沉下来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，“上次模考你没考好，一个人躲在操场角落哭，我其实看见了，我没敢过去，怕你更尴尬，但是后来我写了一张纸条，塞进了你的笔袋，你看到了吗？”

林薇用力地点点头,眼眶有些湿润，那张画着笑脸、写着“没关系，下次加油”的纸条，确实在那段灰暗的日子里，给了她莫大的慰藉和继续前行的勇气。

陈默深吸一口气,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，目光灼灼地看着她：“我的秘密就是，我喜欢你，从高一那个阳光洒在你睫毛上的瞬间开始，到现在，整整三年。”

林薇愣住了,她以为是自己先开口，没想到所有的默契与奔赴，原来早已是双向奔赴，所有的紧张、羞涩、期待与笃定，在这一刻如决堤的洪水般奔涌而上，将她淹没，她看着眼前这个男孩，他眼神里的认真与紧张，比任何华丽的情话都更让她心动，让她感到无比的踏实。

“我……”她的声音细若蚊蚋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，“我也喜欢你，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。”

陈默笑了,眼睛里像是盛满了揉碎的星光，璀璨夺目，他向前一步，轻轻握住了她的手，掌心温热，带着薄茧，却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心安。

“那……”他看着她，眼神里带着询问与一丝狡黠的期待，“我们，要不要给这段兵荒马乱的青春，一个最甜美的纪念？”

林薇的脸更红了,但她没有躲闪，反而像是鼓足了毕生的勇气，主动踮起了脚尖，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。

陈默微微一怔,随即了然，小心翼翼地凑近，他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脸颊上，带着淡淡的薄荷皂香，清冽又安心，他们的鼻尖几乎相碰，林薇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，一声，又一声，震耳欲聋。

就在这时,一阵晚风吹过，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，仿佛在为这对少年少女轻轻鼓掌，陈默的嘴唇先是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，一个温柔的承诺；然后是鼻尖，一个试探的触碰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落在了她的唇上。

那个吻,很轻，很短暂，却像一道电流瞬间击中了林薇的全身，她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皂角香，能感受到他嘴唇柔软的温度，能听到彼此交融的心跳，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，只剩下最纯粹、最滚烫的悸动。

当陈默依依不舍地退开时,林薇的脸已经红得像熟透的苹果，她低着头，不敢看他，却抑制不住嘴角的笑意。

陈默看着她害羞又满足的样子,忍不住笑了，伸手温柔地揉了揉她的头发，像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。“傻瓜，高考结束了，我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，以后，我们还要一起考同一所大学，一起看更多的风景，一起走很长的路，好不好？”

林薇抬起头,眼里闪烁着泪光与璀璨的笑意，用力地点了点头，用尽全身力气说：“好！”

夕阳将他们的影子紧紧地叠在一起,融为一体，像一幅温暖而隽永的画，高考结束了，青春翻开了崭新的一页，而那个在老槐树下的、带着青涩与勇气的吻，成了他们青春里最甜美的注脚，也成了他们携手奔赴的未来路上，最温暖、最坚定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