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送考穿旗袍,高考送考穿旗袍有什么讲究
红绸旗袍
六月的清晨,阳光已带着盛夏的蛮横,灼热地舔舐着城市的每一寸肌肤,我站在考场外攒动的人潮里,目光像一叶扁舟,在攒动的人头间艰难穿行,终于锚定了那个熟悉的身影——我的母亲,她身着一件鲜红的旗袍,烈日下,那抹红宛如一团燃烧的火焰,又似一面在时光中猎猎招展的战旗,旗袍的绸缎在光线下流淌着细密而温润的光泽,领口盘扣精致如蝶翼,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仿佛能让它振翅欲飞,下摆开衩处隐约露出的那抹靛蓝,是她年轻时最钟爱的颜色,像一段被岁月珍藏的秘密,我忽然想起,这件旗袍,竟是她当年出嫁时穿过的嫁衣,三十年的光阴,竟被这方寸绸缎温柔地包裹着,从未褪色。
人群如潮水般涌动,家长们踮着脚尖,伸长脖子,目光如探照灯般焦急地扫视着缓缓走近的考生,母亲站在最前排,那抹旗袍的红,在一片灰白、藏青的素色中,像一滴浓墨滴入清水,瞬间晕染开一片夺目的焦点,她微微踮着脚,双手紧紧攥着那个洗得发白、边角已磨出毛边的帆布包,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,包里装着她为我准备的“弹药”:两支削得极细、如同柳叶般的2B铅笔,一块特意买的、带着淡淡奶香的橡皮,还有一小瓶风油精,瓶身已被她的掌心捂得温热,她的目光像雷达般在人群中搜寻,直到捕捉到我的身影,那紧绷的肩膀才如释重负地微微松弛下来,那抹紧绷的红,也随之柔和了几分。
“妈,你穿这……”我刚开口,话便被她轻轻打断,她伸手,用那带着薄茧的指尖,拂去我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,旗袍的袖口蹭过我的脸颊,带来一丝混合着樟脑香、阳光气息和淡淡皂角的独特味道。“图个吉利,”她的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发颤,却努力维持着镇定,“旗开得胜嘛。”她拉过我的手,将那个沉甸甸的帆布包塞进我怀里,触手处,是她掌心的薄汗和微微的颤抖,那温度透过布料,烫得我心头发酸,我低头看着帆布包上磨出的毛边,忽然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用这双手牵着我的手,送我走进小学的校门,那时她的手,温暖而有力,能为我撑起一片小小的天空;这双手却传递着一种笨拙而滚烫的焦虑,像一团小心翼翼捧着的火,生怕它熄灭,又怕它灼伤我。
考场前的电子钟开始闪烁,尖锐的铃声如利刃般划破喧嚣,考生们如退潮般涌向安检口,母亲的手在我松开的瞬间猛地一紧,那力道大得几乎让我疼,随即,那力道又像被抽空般,无力地垂下,她站在原地,那抹旗袍的红在刺眼的阳光下,灼得我眼睛发酸,我回头望去,她仍保持着那个踮脚张望的姿势,像一尊凝固的雕塑,只有旗袍的下摆被风轻轻吹起,又落下,像一面无声的旗帜,在烈日下倔强地飘扬,为我,也为所有在考场外等待的父母们,无声地呐喊着。
考试结束的铃声终于响起,像一声解放的号角,我走出考场,看到母亲仍站在原地,那抹旗袍的红在人群中愈发鲜艳夺目,像一颗定海神针,她看到我,立刻迎上来,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紧张和期待。“怎么样?难不难?作文题目是什么?时间够不够?”她的问题连珠炮般砸来,每一个字都浸着关切,我一一作答,她才长长舒了口气,那紧绷的肩膀终于彻底垮了下来,旗袍的绸缎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,像一片平静下来的湖面,她从包里掏出一瓶水,递给我,手依旧有些微不可察的抖。
回家的路上,阳光透过车窗,在母亲旗袍的红绸上跳跃,碎金般的光斑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,她靠在座椅上,闭着眼,眉心微蹙,显得格外疲惫,我忽然注意到,旗袍领口处,那盘精致的盘扣不知何时松了一颗,露出里面衬衣的一角白色,像一道无声的裂痕,那一刻,我忽然彻悟,这鲜红的旗袍,哪里是什么“旗开得胜”的简单象征,分明是她用全部的焦虑、期盼与爱,为我披上的一件最坚实的铠甲,她将自己最珍视的嫁衣穿在身上,不是为了炫耀,而是为了将那份陈年旧日的祝福,连同她全部的勇气与不安,都毫无保留地传递给我。
晚上,母亲将旗袍仔细叠好,抚平每一道褶皱,然后珍而重之地放回衣柜深处,我走过去,轻轻抚摸着那冰凉的绸缎,指尖触到那颗松动的盘扣,心中一紧,母亲按住我的手,声音很轻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:“这旗袍啊,陪了我半辈子了,出嫁时穿,那是嫁作人妇的喜悦;送你上学时穿,那是望子成龙的期盼;今天又穿……”她顿了顿,抬头望向我,眼角的细纹在灯光下舒展开来,像一朵绽放的菊,“以后啊,就等着穿你的红旗袍了。”
我望着母亲眼角的细纹,望着她被岁月染白的鬓角,忽然觉得,那件鲜红的旗袍,早已超越了衣物的范畴,它是母亲无声的语言,是岁月最温柔的见证,是爱最具象的表达,在那些焦灼等待的日子里,它像一面旗帜,在烈日下为我飘扬,也飘扬在我记忆的最深处,提醒着我,无论前路是晴是雨,总有一份笨拙而滚烫的爱,如这旗袍的红,永远炽热,永远鲜亮,永远是我心中最温暖、最坚定的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