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草鱼，草鱼高考题

一条高考草鱼的洄游

当林河第一次在生物课本上看到“草鱼”的插图时，他正坐在高三教室最后一排，窗外，是南方梅雨季特有的、黏稠得化不开的灰绿色，那条草鱼在墨线勾勒的河流里摆尾，鳞片泛着冷硬的光，像极了此刻他手中被汗水浸透、墨迹晕染的模拟考卷，他不知道，这条在课本里沉默的鱼，会在三个月后，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，成为他青春里最沉重、也最明亮的注脚。

林河的家乡在青瓦镇,一个被一条叫作“母亲河”的溪流温柔环抱的小镇，每年清明前后，河里的草鱼会遵循古老的宿命，洄游到上游的浅滩产卵，这是镇上延续了百年的“鱼汛”，是老人口中代代相传的传奇，他们说，草鱼逆流而上的劲头，能顶开春汛的乱石，是自然界最倔强的生命礼赞，可林河总觉得，这不过是生物课本上“繁殖行为”那冰冷而遥远的注解，远不如试卷上鲜红的分数来得真实、沉重。

高三下学期,林河的成绩像一架失控的滑梯，尤其是数学，那些曾经在他眼中代表着逻辑与美的抛物线和函数图像，此刻全扭曲成了母亲河里一个个吞噬希望的漩涡，将他越卷越深，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，指着墙上“离高考还有XX天”的倒计时牌，语重心长地说：“林河，你不能再这么飘着了，你家不是有鱼塘吗？不如回去好好体验一下‘鱼跃龙门’的滋味。”办公室里响起一阵压抑的哄笑，像细密的针，扎在林河敏感的神经上，他攥紧了拳头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，留下几个弯月形的红痕，他想起了父亲在鱼塘边抽着旱烟时总说的话：“草鱼再能跳，也跳不出这张命运织成的网。”

清明假期,林河被父亲硬拽回了家，鱼塘在镇子东头，水面浮着一层青绿色的藻类，空气里弥漫着腥甜与泥土混合的复杂气息，父亲让他帮忙清理塘里的淤泥，铁锹插进黑黢黢的淤泥时，发出沉闷的“噗嗤”声，像极了林河深夜刷题时，思路卡壳时发出的、无人听见的叹息，正午的太阳无情地炙烤着水面，空气都仿佛在扭曲，就在这时，林河忽然看见一条半人长的草鱼在浅水区疯狂地挣扎——它大概是想跳过塘边的拦网，却徒劳地卡在了冰冷的铁丝网眼里，鱼鳞在阳光下反射出细碎而绝望的光，鳃一张一合，像在无声地呐喊，诉说着求生的渴望。

“别管它，”父亲蹲在塘边，吐出一口烟圈，烟雾缭绕中，他的脸显得模糊而沧桑，“越挣扎，网勒得越紧，草鱼这东西，看着倔，其实最认命。”林河盯着那条鱼，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，他想起自己无数次在深夜的台灯下，面对着解析几何的复杂图形，那种被无力感淹没的瞬间，和此刻卡在网里的草鱼何其相似，他蹲下身，指尖颤抖着触到鱼冰凉滑腻的鳞片，一股生命的颤动从指尖传来，就在这时，鱼尾猛地一甩，溅了他一脸泥水，那是一种混杂着不甘与警告的反抗。

那天晚上,林河失眠了，他躺在床上，清晰地听见窗外母亲河的水声，哗啦，哗啦，像是谁在不知疲倦地翻动一本厚重的书，又像时间的脚步在催促，他想起小时候，爷爷牵着他的手，站在河边看那些逆流而上的草鱼，爷爷的声音浑厚而有力：“你看这鱼，不管水流多急，不管石头多硬，它只管往前游，游着游着，就游过去了。”那时他不懂，只觉得好奇，在高考这座无形的大山前，他突然懂了——草鱼从不问自己能不能游过急流，它只是游，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游。

返校后的第一次模拟考,林河的数学成绩像一尾终于找到方向的鱼，从班级下游奋力一跃，蹿到了中游，当他拿到试卷，看着那不再是刺眼的红色，而是带着一丝暖意的分数时，他忽然想起了那条卡在网里的草鱼，或许，成长从来不是“鲤鱼跃龙门”那样一蹴而就的神话，而是像草鱼一样，在现实的淤泥里艰难跋涉，在命运的网眼里痛苦喘息，却依然选择摆尾向前，哪怕每一次前进都伴随着伤痕。

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那清脆的声音像一声解脱的叹息，林河走出考场，夕阳正将母亲河染成一片熔金，水面波光粼粼，无数细小的鳞片在闪烁，仿佛撒了一地的星辰，他忽然明白了，那条课本里的草鱼，鱼塘里挣扎的生命，以及他自己，原来都是同一种洄游的鱼，所谓高考，不过是青春长河里的一段必须逆流而上的旅程，我们奋不顾身，不是为了跃过某道名为“龙门”的、唯一的关卡，而是在这逆流的过程中，被冲刷、被磨砺，最终看清自己鳞片上那独一无二、倔强闪烁的光芒。

多年后,林河成了一名生物老师，他在课堂上，用充满感情的声音讲述草鱼的洄游习性，讲它们如何在激流中巧妙地保持平衡，讲它们如何用一生去完成一场坚持与希望的伟大迁徙，台下，学生的眼睛亮晶晶的，充满了对世界的好奇与向往，像极了当年他第一次翻开生物课本时的模样，下课铃响时，他习惯性地望向窗外，仿佛又看见了那条灰绿色的母亲河，而河里游动的，不再是一条鱼，而是一群摆尾向前、永不言弃的、闪耀着青春光芒的草鱼。

青春的洄游,没有终点，那些在试卷上划过的红笔痕迹，那些在深夜里亮起的孤灯，那些在命运网眼里挣扎的瞬间，终将成为我们生命里最坚硬的鳞片，它们带着河水的温度，闪着倔强的光，提醒我们，曾经，我们也那样用力地、鲜活地，活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