全国卷2高考2017，高考全国二卷2017

《墨痕深处》

暮色如墨，缓缓浸透画室的每一个角落，林砚的指尖还沾着未干的赭石色，他正凝神于《溪山行旅图》的仿作，最后一笔苔点落下，恰如其分地落在山石缝隙间，他抬起头，望向窗外，一轮明月悬于天际，月光被薄云晕染，像一幅被墨汁洇开的宣纸，半明半暗，氤氲着朦胧的美感，这是他第三十七次临摹范宽,也是距离高考倒计时还剩三十天的寻常夜晚。

画室里的空气永远浮动着松烟墨与陈年宣纸的独特气息，那是时光沉淀的味道，林砚的祖父曾是江南小有名气的画师，笔下的山水既有北派的雄浑，又不失南宗的温润，然而在那个特殊的年代，他却亲手烧毁了毕生的心血之作，只留下一套残缺的《芥子园画谱》。"笔墨当随时代，"祖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，枯瘦的手指传递着最后的嘱托，"但根不能断。"这套泛黄卷边的画谱就静静地压在他的画案上，与那本厚重的《高考美术标准范本》形成奇妙的并置，一边是传统的源流,一边是现实的路径。

"林砚，你的速写又扣分了。"班主任李老师抱着一摞作业本走进画室，指尖敲在林砚的速写本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，"动态结构松散，明暗关系处理得不够整体。"速写本上，一个背着画板的少年正蹲在巷口卖糖葫芦，衣纹的转折处还带着林砚习惯性的飞白笔触，那是祖父教他"写意"时留下的独特印记,一种无法被评分标准量化的生命力。

林砚默默合上本子，画室里的挂钟突然发出刺耳的铃声，那是李老师特意换上的高考专用计时器，红色的数字像烙铁一样灼人，他想起上周的模拟考，当其他同学都在精准复制静物素描的光影时，他却鬼使神差地在背景里添了一枝从窗外探进的腊梅，孤傲地绽放着，结果可想而知——"构图偏离主题"，扣了整整十五分，那鲜红的分数，像一滴墨汁,在他心中晕开一片苦涩。

"听说中央美院今年试点'传统文化素养'考核？"李老师忽然压低声音，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，"你爷爷那套画谱，说不定能成为你的秘密武器。"林砚的心猛地一跳，那套画谱的最后一页，夹着祖父年轻时画的《寒江独钓图》，画面上只有一叶扁舟和几点墨痕，却比任何华丽的技法都更有力量，那是"留白"的哲学，是"无画处皆成妙境"的意境。

夜深人静时，林砚翻开画谱，指尖抚过祖父留下的批注："画山水如作诗文，意在笔先，气韵生动。"那些字迹时而遒劲，时而飘逸，仿佛能看见祖父执笔时的神情，他想起小时候蹲在祖父画案前，看老人如何用一笔淡墨晕染出远山的朦胧，如何以浓焦皴擦出岩石的肌理，如何以破笔飞白表现芦苇的萧瑟，那时的时光慢得像宣纸上缓缓散开的墨韵，而现在，他每天要完成八小时的基础训练，三小时的速写练习，还有永远做不完的《色彩应试指南》，像一只被无形线牵引的木偶,在标准的轨道上机械地重复。

"别把画画当成任务。"祖父的声音仿佛从画谱中传来，穿越时空，在他耳边轻语，林砚抬头望向窗外，月光下的梧桐树影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图案，像极了《溪山行旅图》中的山间小径，却又多了几分都市的疏离，他忽然拿起毛笔，在废宣纸上随意画了几笔——那是记忆里祖父的背影，宽袍大袖，衣袂在风中微微扬起,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宁静。

第二天清晨，李老师拿着一幅画冲进画室，脸上带着罕见的激动，那是林砚昨晚偷偷画的《晨课》，画面中央是几个晨读的学生，专注而沉静，背景里却用淡墨勾勒出远山和飞鸟，笔法简练而意蕴悠长，最妙的是，在书页的缝隙间，竟藏着几只若隐若现的蝴蝶，翅膀的透明感画得极好，仿佛下一秒就要振翅飞出。"这是......"李老师的声音有些发颤，"你用了'没骨法'？这已经失传很久了。"

林砚点点头，想起祖父说过，没骨画不用墨线勾勒，直接用色彩或墨色晕染成形，最难的是把握"似与不似之间"的度，那是一种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直觉。"我试了试，"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，"怕时间不够，没画完。"

李老师沉默了很久，目光久久停留在那幅画上，仿佛要将每一个细节都刻进心里，忽然，他把画郑重地贴在墙上。"你看这蝴蝶，"他指着画面说，"翅膀的透明感画得真好，像是要飞出来似的，充满了生命力。"他转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，"这是我托人从北京带回来的中央美院招生简章，里面说今年特别重视'文化传承与创新'的能力，他们要的不是画匠，而是有思想的艺术家。"

林砚接过信封，手指微微颤抖，展开简章，一行加粗的字体映入眼帘："鼓励考生在传统笔墨基础上融入个人理解与创新表达。"他想起那些被自己藏在画箱深处的创作，那些不被评分标准认可的"离经叛道"，此刻仿佛都找到了出口，那不是叛逆,而是一种根植于传统的创新。

距离高考还有七天，林砚坐在画室里，面前摆着崭新的画纸，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打轮廓，而是直接蘸满了浓墨，笔尖触纸的瞬间，他仿佛看见祖父正站在他身后，眼中带着欣慰的笑意，仿佛在说："孩子，你终于找到了自己的笔墨。"他要画的不再是范宽的《溪山行旅图》，也不是《高考标准范本》里的静物，而是他记忆里的江南——烟雨朦胧的青石板路，屋檐下滴落的雨水，还有祖父画案上永远氤氲的墨香，那是一个属于他的,独一无二的山水世界。

"笔墨当随时代，但根不能断。"林砚轻声说，笔下却流淌出前所未有的力量，墨色在宣纸上晕染开来，时而浓烈如夏，时而淡雅如秋，像一首无声的诗，在岁月的长河中缓缓流淌，最终汇入那片名为"传承"的汪洋大海，他知道，这不仅是一场考试，更是一次与祖父的隔空对话,一次对传统与创新的深刻诠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