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 捡尸,2020高考被捡尸
《暗巷里的准考证》
六月的晚风,裹挟着盛夏最后的暑气,在老旧居民区的巷子里打着旋,将白日里积攒的燥热与喧嚣,都揉碎在这片被高楼遗忘的角落,林小满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发皱的准考证,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,仿佛要将这承载了十二年寒窗苦读的纸片,烙进自己的生命里,她记得很清楚,走出考场时,夕阳正将教学楼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一只巨大的、无形的手,轻轻抚过她的肩膀,却也抽走了她最后一丝力气。
“同学,需要帮忙吗?”
一个沙哑而温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林小满回头,看见一个穿着灰色工装的男人,正推着一辆吱呀作响的三轮车,车斗里杂乱地堆着纸箱和塑料瓶,与他那身洗得发白的工装一样,诉说着生活的奔波,他头发花白,脸上沾着尘土,唯有那双眼睛,在暮色里亮得惊人,像藏了两颗温润的星辰,静静地注视着她。
“不用了,谢谢。”林小满扯了扯嘴角,试图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,却只觉得嘴角僵硬,她只想快点回到那个狭小而闷热的出租屋,将那套被翻得卷了边的真题册,连同此刻的失落与挫败,一并扔进垃圾桶。
男人却没走,反而往前又挪了两步,三轮车的轱辘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碾出“咯吱——咯吱——”的声响,仿佛一首沉闷而古老的歌谣。“我看着你从考场出来,”他嘿嘿笑了两声,露出被烟熏得微黄的牙齿,“像只受惊的小兔子,腿都快跑不利索了。”
林小满的脚步一顿,这句带着善意的调侃,却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,漾开了一圈圈涟漪,她停下脚步,目光落在他那双粗糙的手上——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,指甲缝里嵌着洗不净的黑色污垢,指节因为常年劳作而有些变形,却莫名地,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。
“您……也参加过高考?”她小声问,声音里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。
“七七年的,恢复高考的第一年。”男人拍了拍车斗,像是拍着一个尘封的宝箱,“那时候,考场就设在村小学,教室是土坯房,桌子腿都用砖头垫着,摇摇晃晃的,我答数学题的时候,窗外的老母鸡还在打鸣呢。”他的眼神飘向巷子深处,仿佛穿透了时光,在看一段泛黄的胶片,“那时候哪有现在这些讲究,一支铅笔,一块橡皮,就是全部家当,可就是那样的日子,心里却亮堂得很,觉得浑身都是劲儿。”
林小满低下头,盯着自己帆布鞋上的破洞,那是她省了半个月午饭钱才买下的,为了能在高考前多刷一套题,可刚才考数学时,她盯着最后一道解析几何题,脑子里却一片空白,那些烂熟于心的公式、定理,在考卷上扭曲成狰狞的笑脸,嘲笑着她无数个挑灯夜战的夜晚。
“您……后来考上了吗?”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。
男人摇摇头,嘴角却带着一种释然的微笑,仿佛在讲述别人的故事:“差三分,但我爹说,能走进考场,就是好样的,能跟全村最有学问的人坐一个屋子里答题,这辈子值了。”他从工装口袋里摸索出一个皱巴巴的塑料袋,里面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白面馒头,“吃吧,孩子,考试消耗大,我闺女现在上大学了,每次回家都给我带面包,可我还是觉得,这自己蒸的馒头香。”
林小满接过馒头,指尖触到男人掌心粗糙而温暖的温度,她咬了一口,馒头松软的甜混着淡淡的碱味,在舌尖化开,这是她今天吃的第一口东西,从早上六点到下午五点,她像一台设定好程序的机器,机械地背诵、答题,不敢有丝毫停歇。
“我可能……考砸了。”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眼眶,林小满赶紧低下头,不让男人看见,“最后一道大题,我一点思路都没有……我妈说,要是考不上,就让她去亲戚介绍的服装厂打工……”
男人沉默了片刻,巷子里只剩下晚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,他缓缓开口,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:“我闺女高三那年,也总说考不上怎么办,天就要塌了,我就告诉她,人生啊,就像这条巷子,弯弯曲曲,你以为走到死胡同了,拐个弯说不定就是大马路。”他伸手指了指巷子尽头的亮光,“你看,那儿不是有路灯吗?”
林小满顺着他的手指望去,昏黄的路灯光晕下,几个背着书包的学生正说说笑笑地走过,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在墙上交错、重叠,像一群展翅欲飞的鸟,充满了青春的朝气。
“准考证这东西,”男人拍了拍她的肩膀,掌心的力量沉稳而有力,“重要的不是纸上的字,是它陪你走过的那些日子,你为了它熬过的夜,掉的眼泪,做的那些梦,才是真正能装进行囊,陪你走得更远的东西。”
林小满抬起头,看见男人眼角的皱纹里,盛满了比路灯更温柔的笑意,她突然想起,为了多刷一套题,她曾连续一周每天只睡四个小时,清晨五点的闹钟刺破梦境;想起模考失利时,躲在操场角落里,任凭泪水模糊了视线,却在看到母亲发来的“别太累,尽力就好”时,又擦干眼泪重新站起来;想起母亲每次打电话,都小心翼翼地避开所有成绩的话题,只说家里的猫又胖了,阳台的花开了。
“谢谢您。”她擦掉眼泪,声音不大,却异常坚定,“我会好好考下一门的。”
男人笑了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,像一朵绽放的菊花。“去吧,孩子,别辜负了自己走过的路。”
林小满站在原地,目送着他推着三轮车的背影,缓缓消失在巷口的暮色里,她展开那张被汗水浸湿的准考证,上面的照片里,自己眼神明亮,带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,她突然觉得,这张薄薄的纸,重若千钧。
晚风再次拂过,带来了邻家栀子花的清香,林小满深吸一口气,那清甜的气息仿佛能涤荡心头的阴霾,她转过身,朝着考场的方向走去,这一次,她的脚步不再沉重,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温柔地填满了——那不是对分数的执念,而是那些在深夜里为她亮着的台灯,在清晨为她响起的闹钟,在跌倒时默默伸出的手,以及那个在暗巷里,用一句“人生总有转弯”为她点亮一盏灯的陌生男人。
她知道,无论结果如何,这个夏天,这些在暗巷里遇见的光,早已化作了她生命里的星辰,将永远照亮她前行的路,而那张准考证,也将不再只是一张入场券,而是她青春里,最滚烫、最闪亮的勋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