丽水高考,丽水高考状元
《青瓷考卷》
六月的季风拂过括苍山脉的轮廓时,丽水一中的梧桐叶正沙沙作响,那细碎的声响宛如万千考生翻动试卷的窸窣声,这座被瓯江水滋养的江南小城,每年盛夏都会以同样的仪式,将无数年轻的心事折叠进印着"丽水"二字的考卷里,只是今年,那些承载着墨香的纸页间,似乎还浮动着晨露的清冽与龙井的余韵,在阳光折射下泛着青瓷般温润的光泽。
班主任陈老师站在考场外的紫藤花架下,指尖反复摩挲着那个被岁月包浆的青瓷茶杯,这是他执教第三十二个夏天,也是最后一次以监考老师的身份送别这些雏鹰,杯身上"处州青韵"四个篆字被茶水沁成深褐色,恰似三十年前他初为人师时的记忆切片——那时刚从丽水师专毕业的他,站在这片紫藤荫下,看着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学子们攥着英雄钢笔走进考场,笔尖在晨光中划出细碎的银弧,像极了即将绽放的青春。
"陈老师,尝尝今年的端午茶。"教务处的王主任递来澄澈的玻璃杯,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,嫩绿的芽尖如破茧的蝶翼,这是括苍山云雾滋养的"丽水香茶",带着山野的清冽与阳光的暖意,陈老师接过茶杯,目光越过杯沿,看见瓯江正泛着翡翠般的光泽,江面上的货船载着青瓷白瓷缓缓驶向远方,船身吃水线处,依稀可见"青瓷之都"的烫金印记。
第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穿透雨幕时,天空飘起了细密的雨丝,考生们撑着五颜六色的伞从考场涌出,伞面在雨中绽放成流动的花海,陈老师看见他的学生林晓雨站在教学楼廊檐下,手里紧紧攥着透明的文具袋,里面躺着削好的2B铅笔和0.5mm签字笔——这是她母亲凌晨三点从青瓷厂下班后,特意去新华书店买的,晓雨的母亲是龙泉青瓷厂的资深工匠,双手常年被瓷土和釉料染成浅褐色,却总能将最粗粝的泥胚烧制成温润如玉的青瓷。
"老师,我妈说,青瓷要经过七十二道火候才能成器,就像我们十二年的寒窗。"晓雨抹去脸上的雨水,眼睛亮得像淬过火的瓷胚,陈老师想起上周家访时,看见晓雨的书桌上摆着半拉坯的青瓷碗,那是她跟着母亲学艺时的处女作,泥坯在转盘上旋转的弧度,和她书写试卷时手腕的曲线惊人地相似,仿佛时光在器物与文字间找到了奇妙的呼应。
下午的数学考试结束后,陈老师在走廊里遇见了张伟,这个总爱在课桌角刻画的男生,此刻正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——指节处沾着炭笔灰,那是他每天放学后帮父亲在古玩市场修补古瓷器的印记,张伟的父亲是修复宋瓷的匠人,能用金漆和瓷片将破碎的文物重新拼接完整,男孩的手背上,还留着昨天修复宋代青瓷片时留下的细小划痕,像一串神秘的密码。
"老师,我好像把最后一道大题算错了。"张伟的声音很轻,像瓷片碰撞发出的脆响,陈老师想起课堂上讲过的"窑变"——瓷器在烧制过程中,因釉料流动和温度变化产生的意外之美,有些看似失误的窑变,反而成就了独一无二的珍品,比如故宫馆藏的"郎窑红",原本的配方失误却烧出了惊艳的釉色。
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雨已经停了,夕阳的余晖透过云层,给丽水的老街镀上了一层鎏金,考生们走出考场,有人笑着拥抱,有人红了眼眶,陈老师站在紫藤花架下,看见林晓雨和张伟并肩走在瓯江边的石板路上,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两支即将离弦的箭,又像两件即将入窑的青瓷坯体。
"陈老师,再见!"晓雨回头喊道,手里挥舞着那个透明的文具袋,阳光穿过袋子,在青瓷色的考卷上投下细碎的光斑,像极了龙泉青瓷开片时形成的冰裂纹,陈老师举起手中的青瓷茶杯,杯中的端午茶映着晚霞,呈现出最珍贵的"梅子青"色泽,那是青瓷烧制的极致境界。
远处,青瓷厂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青烟,那是丽水人世代相传的匠心在升腾,瓯江依旧静静流淌,带着青瓷的光泽和茶叶的清香,流向更广阔的天地,而那些印着"丽水"二字的考卷,终将成为这座城市最珍贵的青瓷坯体,在岁月的窑火中,烧制出属于未来的模样——或许会有裂痕,或许会有窑变,但每道纹路里,都藏着这个江南小城最动人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