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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那盏不灭的灯》
暮色四合时,老巷里的路灯次第亮起,橘黄色的光晕在青石板上漾开涟漪,我总会想起书桌前那盏磨砂玻璃的旧台灯,暖黄色的光晕里,母亲佝偻着背穿针引线,银针在布匹间游走,像一条执着的鱼,在时光的河流里奋力洄游,那年高考倒计时的数字翻到"30"时,这盏灯陪我们熬过了无数个长夜,也照亮了我青春里最艰难的跋涉。
母亲的手指总带着细小的伤痕,那是常年握针留下的印记,像干涸河床龟裂的纹路,冬夜里,那些裂口会渗出血丝,凝结成暗红的痂,我却从未听她喊过疼,只记得她总在深夜里轻手轻脚地走进我的房间,替我掖好被角,将台灯的光调暗些,再暗些,有次我假装睡着,听见她对着我的课本小声念叨:"这道解析几何的辅助线老师讲过三遍,再记不住就真该打板子了。"语气里是藏不住的焦虑,却又带着温柔的宠溺,像春日细雨拂过新芽。
我的数学向来是短板,模拟考成绩像过山车一样起伏不定,有天晚上,我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苦思冥想,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,烦躁地将试卷揉成一团,母亲默默捡起纸团,展平,用红笔在空白处写下:"你看这抛物线,像不像你小时候放的纸鸢?只要找准焦点,总能飞到想去的地方。"她粗糙的手指抚过那些歪歪扭扭的字迹,掌心的老茧摩挲着纸面,发出沙沙的轻响,像春蚕在啃食桑叶。
后来才知道,母亲每天凌晨四点就起床,在菜场批发生菜,然后蹬着三轮车走街串巷叫卖,她的膝盖在雨天里会疼得钻心,却从不在我面前显露分毫,有天我放学回家,看见她正用热毛巾敷着肿胀的脚踝,却还笑着招呼我:"快来看看,今天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。"餐桌上,排骨冒着滋滋的热气,裹着晶莹的糖色,她却只夹了几根青菜,说:"最近减肥,多吃素好。"灯光下,我看见她眼角的皱纹里,藏着未说出口的疲惫。
高考前的最后一个夜晚,母亲破天荒地没有催我早睡,她端来一碗热腾腾的荷包蛋,卧着两个金黄的圆子,像两轮小小的太阳:"明天你发挥正常就行,考不上大学妈养你。"我低头喝着汤,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在灯光下格外刺眼,那些曾经乌黑的发丝,何时悄悄染上了霜雪?我想起小时候,她也是这样端着碗追着我喂饭,那时候她的头发像瀑布一样垂到腰间,发间还别着栀子花。
走进考场的那天,母亲非要送我到校门口,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,在她身上织就斑驳的光影,她替我理了理衣领,忽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里面是她攒了半年的零钱,用橡皮筋捆成一小卷:"这是给你买文具的,别省着花。"我攥着那带着体温的纸币,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,只顾点头,看着她转身离去的背影,忽然发现她竟比记忆中矮了那么多,像一棵被岁月压弯了的槐树,每一步都走得那么缓慢。
成绩公布那天,我攥着手机的手一直在抖,当看到"总分623"的字样时,我第一个拨通了母亲的电话,电话那头,她先是沉默,然后传来压抑的啜泣声:"好,好,我的儿子有出息了。"我分明听见她在擦眼泪,却还故作轻松地说:"妈,今晚想吃红烧肉。"挂了电话,我看着窗外璀璨的星空,忽然明白,那些年我追逐的光,其实一直都在母亲的眼眸里,像永不熄灭的星辰。
如今我坐在大学的教室里,常常会想起老巷里的那盏台灯,它或许不够明亮,不够华丽,却用最温柔的光芒,照亮了我前行的路,母亲的爱就像那盏灯,永远在我身后,无论我走多远,都能感受到那温暖而坚定的光芒,这光芒穿越岁月的尘埃,成为我生命里永不熄灭的灯塔,指引我在人生的考场上,写下属于自己的答案,每当夜深人静,我总会想起那个穿针引线的身影,想起她掌心的温度,想起她说过的话——孩子,人生就像这盏灯,暗的时候,自己点亮就是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