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6年高考作文,2006年高考作文
《掌心的刻度》
《掌心的刻度》
那年高考的作文题是“刻痕”,十七岁的我,端坐在肃穆的考场里,窗外的蝉鸣被厚厚的玻璃过滤成一阵单调的嗡鸣,在空气中沉浮,钢笔尖在稿纸上悬停良久,终是落下第一笔,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,让我想起爷爷那只布满岁月刻痕的旧算盘,在那珠玉相碰的清脆回响里,藏着的,是比任何分数都更为深刻的生命计量。
爷爷的算盘是上好的红木所制,边角因经年累月的摩挲,温润如玉,泛着内敛的光泽,算珠的纹路里,嵌着经年的汗渍与时光,仿佛将岁月都沉淀了进去,他教我打算盘时,总是不厌其烦:“人这一辈子,就像拨算珠,或进或退,每一步都要落得稳当,分毫不能差。”那时的我,尚不能领会其中深意,只觉得那些噼啪作响的珠子,比课本上冰冷的公式多了几分活生生的温度,直到那个夏天,我攥着一张布满红叉的模拟试卷回家,那些刺目的叉号如荆棘般爬满卷面,爷爷却只是接过卷子,用布满老茧的手指,轻轻点了点最粗的一道红杠:“你看这刻痕,深,是因用力过猛,急于求成;浅,是因心浮气躁,根基不牢,真正的刻痕,是稳稳当当,一步一个脚印留下的。”
后来我才渐渐明白,爷爷的算盘上,每一道刻痕都藏着整个时代的重量,他年轻时是村里的“铁算盘”,凭着一双手和一把算盘,盘活过濒临倒闭的合作社,也曾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,因“算盘里藏反动思想”而备受批斗,那些深浅不一的刻痕,是他用算珠丈量出的命运曲线,有起有伏,有沉有浮,一次,我翻出他藏在木箱深处的旧账本,泛黄的纸页上,工整的数字间,竟夹着这样一行娟秀的小字:“1962年7月15日,分到玉米种三斗,全村二十七户,每户合三升余五合。”旁边,还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,墨迹有些晕开,像是被什么悄悄打湿过,那一刻,我仿佛看见了一个男人在巨大压力下,用数字和图画为自己、也为家人守住的一份微小而坚韧的温暖。
高考倒计时的日子,我在书桌前贴了一张便利贴,上面只写了一个字:“稳”,每当焦虑得握不住笔,就想起爷爷的话,考试那天,我攥着准考证的手心沁出薄汗,监考老师踱步经过时,钢笔竟在卷子上洇开一小团墨迹,我慌忙去擦,那团墨迹却晕染开来,意外地成了一片氤氲的山水,墨色浓淡,意境悠远,像极了爷爷年轻时在账本角落画的记账图样,我忽然就笑了,心中豁然开朗,想起他说的“落得稳当”,原来从不是要求毫无瑕疵的完美,而是在接纳不完美的过程中,依然选择坚持与前行。
查分那天,我站在镇上那座老旧的邮局里,听着电话里传来机械的语音报出分数——比预估低了十五分,却比一模高出二十分,我握着话筒,没有预想中的狂喜或失落,只是平静地想起了爷爷的算盘,那些被无数次拨动过的算珠,无论最终停在哪个位置,都曾认真地划过属于自己的刻度,都曾发出过清脆的声响,后来我才知道,那年高考作文的满分范文里,有个考生写的是爷爷的犁铧,说每一道犁痕都是大地的年轮;而我写的,是爷爷的算盘,那些刻痕里,藏着比分数更珍贵、更属于我自己的生命刻度。
我也成了一名教书匠,常在课堂上给学生讲起那个夏天的故事,我总说:“人生就像拨算珠,重要的不是最终停在哪个刻度,而是拨动时那份全神贯注的认真。”有次,一个学生问我:“老师,如果当年分数再高些,会不会去更好的大学,人生会不一样?”我指着窗外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说:“你看,那年被台风刮断的枝桠,如今不也抽出了更繁茂的新枝吗?刻痕从来不是终点,它是生命在时间里留下的印记,是成长的年轮,让我们得以在回望时,看清自己来时的路。”
前几天整理旧物,我又翻出了那只红木算盘,算珠上的刻痕,比记忆中更深了,在午后的阳光下,泛着温润而坚定的光,我轻轻拨动一颗算珠,清脆的响声里,我仿佛看见十七岁的自己,握着笔的手在微微颤抖,却终究稳稳地、郑重地落下了每一笔,原来所谓成长,并非一路坦途,而是在时光的算盘上,用尽全力,刻下属于自己的、深浅不一却绝不敷衍的刻痕,这刻痕,是过往的勋章,也是未来的序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