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浙江作文2017,高考浙江作文题目
书架上的褶皱
在我书房第三层的左侧,永远安放着那本泛黄的《红楼梦》,它的书脊早已磨出了毛边,像一位饱经风霜的老人的手背,触感温润而粗粝,扉页上,一行铅笔小字“1978.9.15”静静伫立,字迹已然洇开,仿佛被岁月的潮水温柔浸湿,这是外婆的书,书页间夹着一枚早已干枯的银杏叶书签,叶脉间,似乎还萦绕着老宅院墙边泥土的芬芳,每当指尖抚过那些微微卷曲、带着体温的纸页,外婆坐在藤椅上,于雕花木窗透进的斑驳光影中沉浸阅读的模样便会浮现在眼前——阳光跳跃在她银白的发间,那些泛黄的文字,就这样在时光的流淌中,悄然长出了生命的褶皱。
去年深秋,在浙东古镇一条青石板路尽头的旧书摊上,我遇见了相似的褶皱,摊主是一位戴老花镜的老人,正用一块柔软的棉布,蘸着清水,耐心地擦拭着手中的旧书,他告诉我,这些书大多来自附近即将拆迁的老宅,每一页都“沾着人家的烟火气”,我拿起一本《牡丹亭》,内页的空白处,一行清秀的钢笔字迹跃然纸上:“1963年冬,读《游园惊梦》,恰逢窗外梅雪同天,不知闺中人是何心情。”墨色深浅不一,时而浓重如诉,时而淡雅如叹,仿佛是蘸着心事与情愫写就,老人说,批注者是位老教师,已于去年冬天过世,子女在整理遗物时,将这些承载着父亲记忆的书籍悉数捐出。
这些带着褶皱的书页,宛如一扇扇半开的窗,让我得以窥见不同人生里相似的褶皱,外婆的褶皱里,藏着她少女时代的绮丽梦想与叛逆的火种,她曾笑着回忆,年轻时因偷偷阅读《西厢记》,被祖母发现后罚跪在祠堂冰冷的青石板上,膝盖磨出的血痕,或许比书中的爱情故事更让她刻骨铭心,旧书摊上那本《牡丹亭》的褶皱,则是一位知识分子的浪漫与坚守,在那个动荡的年代,他们依然能在文字的方寸之间,为自己寻觅到精神的栖居地,而我自己,在高考倒计时的日历上,也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褶皱——那些被反复演算的数学公式,被圈点勾画的古诗文,构成了青春最鲜活、也最疼痛的肌理。
在杭州图书馆静谧的古籍修复室,我曾见过更神奇的“褶皱”修复,老师傅手持一把细长的竹镊子,神情专注地夹起如蝉翼般脆弱的残纸,蘸上由小麦淀粉精心调制的浆糊,将碎裂的书页一点点拼合、抚平。“旧书不能修得太新,”他指着书页上淡淡的茶渍,目光温和而睿智,“这些痕迹,都是时间颁发的勋章。”这番话让我想起了外婆的那本《红楼梦》,书页间的茶渍、折痕、铅笔批注,共同构成了独一无二的记忆密码,是任何修复技术都无法复制的生命印记,我们不必急于抹平生活中的褶皱,那些看似残缺的痕迹,恰恰是生命最真实、最动人的纹理。
我的书架上又添了几本新书,它们平整挺括,散发着崭新的油墨清香,但我总会时不时抽出外婆的那本《红楼梦》,指尖轻轻抚过那些或深或浅的褶皱,仿佛在与时光对话,我忽然明白,人生正如这些书页,有平整也有卷曲,有清晰也有模糊,重要的并非避免褶皱的产生,而是学会在褶皱里读出故事,在残缺中看见完整,就像浙东古镇那些即将拆迁的老宅,虽然砖瓦将逝,但砖瓦间的苔痕、木窗上的雕花,早已化作永恒的意象,活在读过它们、爱过它们的人的记忆里。
夕阳透过玻璃窗,在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新旧两代人的墨迹在光影中静静交融,我翻开新书的第一页,钢笔在扉页郑重写下:“2023.9.15”,墨迹新鲜,却仿佛已与那泛黄的褶皱遥相呼应,跨越四十五年的光阴,完成了一场无声的传承,时光流转,文字永恒,而一代又一代人,正是在这些书页的褶皱里,继续书写着属于自己的、永不褪色的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