殇高考
殇高考:一场青春的淬炼与觉醒
夏日的蝉鸣,如同一张无形的网,将整个城市笼罩在黏稠而闷热的空气中,空气里弥漫着焦灼与期待,交织成一种独特的季节性焦虑,林晓站在考场外,看着攒动的人头,父母的目光像两束温暖的探照灯,牢牢地锁在她身上,那目光里盛满了殷切与紧张,几乎要将她融化,她深吸一口气,手心的汗将准考证的边缘浸得微微发软,这是决定命运的时刻,十二年的寒窗苦读,仿佛都是为了奔赴这场名为“高考”的成人礼。
当第一科语文考试的铃声骤然响起,林晓握着笔的手指却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,眼前的试卷上,那些平日里熟悉的汉字仿佛瞬间变成了扭曲的、无法解读的符号,她在脑海里拼命搜索着“文言文阅读”的笔记,却发现那片记忆的海域一片空白,只剩下荒芜的礁石,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,沙漏里的沙粒仿佛凝固了,她听不见任何声音,只能听见自己擂鼓般的心跳,和窗外愈发刺耳、仿佛要将人吞噬的蝉鸣,那一刻,她忽然明白,有些东西,在漫长的备考岁月里,早已悄然碎裂,只是她一直假装视而不见,用“一切都会好的”这句谎言,将其小心翼翼地掩盖。
林晓并非传统意义上的“坏学生”,她曾是老师眼中的优等生,父母口中那个“别人家的孩子”,是邻里间引以为傲的模板,从小学到高中,她的成绩单上鲜少出现红灯,她习惯了用优异的成绩来换取父母短暂的微笑和老师赞许的目光,习惯了在深夜的台灯下与孤独为伴,习惯了将一本本厚重的习题集“啃”透,更习惯了将青春本应有的欢笑与泪水,一并锁进那个名为“理想大学”的抽屉里,她以为,只要沿着这条被精心铺设的轨道笔直地走下去,就必然能抵达那个被描绘得无比美好的彼岸。
高三下学期,命运的轨迹悄然偏航,父亲的公司经营不善,一纸破产通知如同一颗深水炸弹,将这个家搅得天翻地覆,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,母亲的唠叨从温和的“你要好好学习”变成了充满焦虑的“我们家的未来就靠你了”,父亲的眉头锁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,他不再像以前那样过问她的学习,只是偶尔在她深夜苦读时,默默送来一杯热牛奶,那杯牛奶的温度,烫得林晓心头一颤,她看在眼里,疼在心里,开始拼命地学习,试图用更好的成绩来安慰父母,也来麻痹自己,过度的压力像一根绷紧到极致的弦,终于在高考前夕,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断裂声。
接下来的几场考试,林晓的状态每况愈下,她看着那些曾经烂熟于心的题目,大脑却一片空白,仿佛被格式化,她开始疯狂地怀疑自己,怀疑这十二年的努力是否只是一场自欺欺人的闹剧,怀疑那个被寄予厚望的自己是否只是一个虚幻的泡影,走出考场的那一刻,她没有像其他同学那样或喜或悲,只是觉得浑身被抽空了力气,灵魂仿佛被遗落在了那间冰冷的教室里,她知道,这场准备了十二年的战役,她输得彻底,输得一败涂地。
成绩公布的那天,林晓没有勇气去触碰任何查询工具,是母亲颤抖着声音,一字一顿地告诉她那个残酷的数字——她的分数,甚至连一所普通本科的门槛都够不上,电话那头,母亲沉默了很久,久到林晓以为信号已经中断,母亲用一种近乎气声的、却异常坚定的语气说:“没关系,大不了再读一年。”林晓握着电话,眼泪终于决堤,她不是怕父母的责骂,而是怕看到他们眼中那深不见底的失望,那种失望,比任何严厉的批评都更像一把钝刀,缓慢而深刻地切割着她的心脏。
那个夏天,林晓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拒绝了所有外界的声音,她看着窗外的阳光,觉得那么刺眼,仿佛在嘲笑她的无能,她开始疯狂地思考:高考,这个被奉为“人生独木桥”的考试,真的能定义一切吗?那些没有考上大学的人,难道就没有未来了吗?她想起那些在新闻里看到的,没有高学历却依然在各自领域闪闪发光的人;她想起那些在街头弹唱的歌手,在工作室里专注的工匠,在赛场上挥洒汗水的运动员……她忽然明白,人生不是一条单行道,高考只是其中的一个十字路口,它或许能指引方向,却绝不是终点。
林晓开始尝试着走出阴霾,她重新拿起画笔,那是她从小就深爱的爱好,却在繁忙的学业中被遗落在角落,蒙上了尘埃,她开始学习设计,在网上找教程,跟着视频学习软件操作,她发现,当她沉浸在色彩与线条构建的创作世界里时,那种曾经将她淹没的焦虑和不安,都会慢慢消散,她的第一套设计作品,虽然稚嫩,却充满了真诚,发布在网上后,收到了许多陌生网友的鼓励和认可,那种被需要、被肯定的感觉,比任何满分试卷都让她感到由衷的快乐和踏实。
一年后,林晓没有选择复读,而是遵从内心,进入了一所职业院校,学习视觉传达设计,在新的环境里,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呼吸节奏,她不再为了分数而学习,而是为了兴趣而钻研,她积极参加各种设计比赛,虽然也经历过失败和挫折,但她已经学会了坦然面对,并从中汲取养分,她开始真正明白,人生的价值,不应该仅仅由一场考试来定义,更不应该被他人的期望所绑架。
多年以后,林晓已经成为一名独立设计师,拥有了自己的小小工作室,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她的画板上,温暖而宁静,她偶尔会想起那个夏天,想起那场让她“殇”的高考,她心中已无怨恨,也无遗憾,因为她深知,正是那场刻骨铭心的失败,像一次强制性的暂停,让她得以停下来,重新审视自己的人生,并最终找到了真正属于自己的方向,她终于明白,“殇”这个字,不仅仅承载着悲伤与遗憾,它更是一种成长的阵痛,一次破茧成蝶的蜕变,是青春在烈火中淬炼后,获得的更为坚韧和真实的生命形态。
高考,是一场青春的盛宴,也是一场残酷的筛选,它让一些人梦想成真,也让一些人跌入谷底,但无论结果如何,重要的是,我们能否在经历这场洗礼之后,依然保持对生活的热爱,对未来的憧憬,因为人生的路还很长,高考只是其中的一个驿站,而不是终点,真正的成长,在于学会在失败中汲取力量,在迷茫中寻找方向,活成自己喜欢的、独一无二的样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