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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六月墨痕》
当六月的蝉鸣撞碎窗玻璃时,林晚正对着模拟卷上的作文题出神,题目是《时间的容器》,她望着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迹,忽然觉得那些横平竖直的笔画,像极了被时间揉皱又展平的青春,每一道痕迹都藏着未说出口的故事。
书桌上的台灯将影子拉得很长,与墙上"985"的倒计时数字重叠,投下斑驳的光影,这是她第三次翻开那本泛黄的《中学生阅读》,扉页上"愿你以梦为马"的字迹,已被汗水浸得模糊,像一幅被雨水打湿的水墨画,杂志里夹着的书签,是三年前她参加作文比赛的获奖证书,如今成了压在抽屉底层的旧物,纸张边缘已经微微卷起,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油墨香。
"啪嗒",窗外飘进几片玉兰花瓣,落在她刚写好的段落上:"我们都是时间的拾荒者,在考卷的方寸之间,打捞着名为未来的星子。"林晚忽然想起杂志里那篇《在文字里遇见光》,作者说写作是灵魂的独白,可此刻她的独白只剩下标准答案的框架,像被套上精致却僵硬的模具,花瓣上的露珠折射出台灯的光,在她眼中闪烁,像极了她此刻摇摆不定的心绪。
母亲端来银耳羹时,她正对着杂志上的"高分作文范例"发呆,勺子碰到碗沿的轻响,惊飞了停在窗台的麻雀,母亲说:"隔壁家孩子已经做完五套模拟题了。"林晚低头看见杂志扉页被水汽晕开的墨痕,忽然觉得那些印刷体的励志句子,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世界,美丽却遥远,银耳羹的热气氤氲了她的眼镜片,她下意识地用袖子擦拭,却只让视线更加朦胧。
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,林晚在教室后排翻出了那本被遗忘的杂志,泛黄的纸页间,夹着一张从校报上剪下来的报道——《她们用文字对抗平庸》,报道里的三个女生,如今一个在北大读中文系,一个在杂志社当编辑,还有一个成了自由撰稿人,她们的文字像蒲公英的种子,曾飘落在林晚心里,长出过嫩芽,却在日复一日的题海中渐渐枯萎,她轻轻摩挲着报纸边缘,仿佛能触碰到那些文字背后的温度。
"同学,这道题能教教我吗?"前排的男生转过头,眼镜片反射着荧光管的冷光,林晚慌忙合上杂志,看见自己指甲缝里的墨水——那是她中午修改作文时沾上的,像极了战场上未愈的伤痕,也像她内心深处不愿熄灭的火种,她摇摇头,又点点头,声音有些发颤:"我觉得应该从另一个角度思考..."
深夜的台灯下,林晚重新翻开《时间的容器》那篇范文,忽然发现第三段的论据,与杂志里《论青年写作的真诚性》的观点惊人相似,她鬼使神差地翻出那本旧杂志,在泛黄的纸页上找到了更生动的表达:"文字不该是模具里的复制品,而应是野地里自由生长的蒲公英,带着泥土的芬芳,迎着风的方向。"那一刻,她仿佛听见了文字在纸页间呼吸的声音。
高考前三天,林晚在杂志的空白处写下一句话:"愿我们都能在标准答案之外,为自己保留一片星空。"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,像蚕在啃食桑叶,又像时间在悄悄流淌,考场上的时钟滴答作响,当她写下作文题第一笔时,忽然听见三年前那个在作文比赛中紧张到发抖的自己,正隔着时光轻声说:"别怕,文字永远是你最忠实的容器,它能盛下你的欢喜与忧伤,也能托起你的梦想与远方。"
成绩公布那天,林晚没有急着查询分数,她坐在洒满阳光的阳台上,翻着那本被翻烂的杂志,忽然闻到墨香里混着玉兰花甜润的气息,杂志第37页有句被她画了线的话:"所谓成长,就是在规则与热爱之间,找到属于自己的平衡点。"阳光透过花瓣,在书页上投下斑驳的光影,像极了她此刻的心情,有期待,也有释然。
后来,林晚的作文被刊登在校刊上,文末她写道:"感谢那本在无数个深夜陪伴我的杂志,它让我明白,真正的容器不是考卷,而是我们永远保持好奇与热爱的内心。"而那本泛黄的《中学生阅读》,如今静静地躺在她的书架上,扉页上的"愿你以梦为马",在阳光下依旧闪闪发光,只是这一次,光芒里多了一份从容与坚定,窗外的玉兰花又开了,花瓣落在书页上,像是一个温柔的约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