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困电梯，高考困在电梯

高考困电梯

电梯下行,十七楼的光标还固执地亮着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，下一秒，钢索发出一声撕裂般的哀鸣，轿厢猛地一颤，随即挣脱了引力的束缚，向着无光的深渊坠去，林舟的手死死攥着那张薄薄的准考证，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骇人的青白色，试卷的边缘被汗水浸透，洇开一团深色的水渍，宛如一幅被泪水打湿的、意境全无的山水画，这是他第三次踏入高考的战场，而上一次失败的数学成绩单，被他折成一只纸飞机，从教学楼的五楼放飞，那架承载着屈辱的纸飞机，在风里挣扎着打了个旋，最后竟鬼使神差地落在了校长室的窗台上。

轿厢内的空气迅速变得粘稠而压抑,每一次呼吸都像在吞咽着浑浊的泥浆，一个穿着紫色旗袍的女生开始小声啜泣，她发卡上的水钻在应急灯的冷光下，闪烁着淬了毒般的银光，戴金丝眼镜的男生则像个焦虑的钟摆，反复检查着机械手表，秒针每一次“咔哒”的跳动，都像一柄小锤，精准地敲击在每个人紧绷的神经上，林舟靠在冰冷的轿壁上，那刺骨的寒意顺着脊椎蔓延，他想起了三年前那个同样燥热的夏天，数学考场上，他看着那道横亘在最后的解析几何大题，大脑一片空白，索性将答题卡涂成了一幅色彩斑斓的抽象画，监考老师敲了敲他的桌子，那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，落在寂静的考场，却在他心里掀起一场雪崩。

“有人吗？有没有人啊？”女生的声音带着哭腔，在狭窄的空间里来回冲撞，激起绝望的回音。

“别喊了，省点力气。”男生推了推滑落的眼镜，镜片反射着应急灯惨白的光，像两块结了冰的湖面，“电梯有安全钳，困不住人的，我们等救援就好。”

林舟没有说话,他只是默默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，那是奶奶去年在庙里求来的，红绸子上用金线绣着“金榜题名”四个字，此刻却被汗水浸得发硬，字迹也有些模糊，他仿佛又看到了奶奶佝偻着背在菜场摆摊的身影，清晨的露水打湿她那双布鞋，傍晚的余晖悄悄染白她的鬓角，她总是用粗糙的手拍拍他的头，说：“阿舟，考出去，奶奶就不用再闻这菜市场的油烟味了。”

轿厢突然猛地一晃,女生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惊叫，男生再也按捺不住，用拳头疯狂地砸向电梯门，咚、咚、咚……沉闷的响声在深不见底的电梯井里传得很远，像一头被困在兽笼里的野兽，在徒劳地撞击着冰冷的铁栅栏，林舟的身体随着撞击微微颤抖，那股振动顺着墙壁，顺着他的脊椎，一直爬上他的发梢，他想起了小时候，奶奶也是这样把他举到肩上，他的视线越过攒动的人头，看到远处那栋红色的教学楼，在阳光下像一团温暖的火，照亮了他整个童年。

“我受不了了！”女生终于崩溃，尖叫着撕扯自己的头发，妆也花了，狼狈不堪，“我要出去！我要考试！我的人生不能就这样毁了！”

林舟突然低低地笑了,那笑声在死寂压抑的空间里显得格外突兀，却又带着一丝释然，他想起了复读的日子，每天清晨五点半的闹钟，教室里永远挥之不去的咖啡因和焦虑混合的气味，还有班主任那句冰冷的训诫：“你们不是为自己读书，是为你们的父母！”那时候，他觉得整个世界都是灰色的，像一张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旧照片，褪尽了所有色彩。

“你笑什么？”男生瞪着他，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，写满了不解与愤怒。

“笑我们啊。”林舟抹了把脸，手背上的汗水和泪水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彼此，“为了几张纸，把自己逼到绝路，跟即将赴死的囚徒有什么两样？”

女生的抽泣声停了,呆呆地看着他，林舟的声音平静下来，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：“我奶奶卖菜卖了三十年，她的手比老树皮还粗糙，布满了裂口和冻疮，可她总说，只要我愿意读，她就卖一辈子菜，你们知道吗？去年我考砸那天，她在菜场摔了一跤，膝盖磕出了血，却还死死地攥着卖菜的钱，给我买了一台最新款的学习机。”

轿厢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,连呼吸声都几乎听不见了，男生慢慢放下了高举的拳头，手心全是冷汗，女生从包里颤抖着掏出纸巾，小心翼翼地擦去眼角的泪痕，那抹残存的口红，像一朵在风雨中凋零的红玫瑰。

“我爸爸……是出租车司机。”男生突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他总说，等我考上大学，就把他那辆跑了三十万公里的破车卖了，给我凑够买车的首付。”

“我妈妈……是清洁工。”女生小声地补充，声音细若蚊蝇，“她每天凌晨三点就要起床，扫帚把磨破了她的手掌，贴满了创可贴。”

林舟靠在轿壁上,感觉心里那块冻结了三年的坚冰，正在悄然融化，他想起了奶奶常挂在嘴边的话：“人生就像坐电梯，有时候会停电，有时候会故障，但你得相信，只要门一开，总会有一个新的楼层在等你。”他再次摸向口袋，那枚被汗水浸湿的护身符，此刻却像一团小小的火焰，红绸子上的“金榜题名”四个字，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温暖。

“你们听。”林舟突然说。

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,果然，外面传来一阵阵有节奏的敲击声，笃、笃、笃……像有人在用扳手一下一下地敲击着钢轨，坚定而沉稳，在无尽的黑暗中，像一盏指路的灯塔。

“是救援队！”男生激动地跳了起来，声音因激动而颤抖，“他们来救我们了！”

轿厢猛地一震,随即开始缓缓上升，林舟的目光紧紧锁在电梯门上方的数字，从1、2、3……到17，每跳一个数字，他心中那块巨石就松动一分，当电梯门“叮”的一声终于滑开，刺眼的光线涌了进来，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，门外，是举着手电筒的救援人员，还有几张焦急而熟悉的面孔。

“林舟！”班主任的声音从人群里传来，他跑得气喘吁吁，额头上满是汗珠，“你吓死我们了！”

林舟走出电梯,清晨的阳光毫无保留地洒在他脸上，暖洋洋的，带着希望的味道，他掏出准考证，照片上的自己还带着几分青涩与迷茫，但此刻，他觉得照片里的那个男孩，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了，他抬头望向天空，蓝得像一块澄澈的宝石，几朵白云悠然飘过，像极了奶奶蒸的白胖胖的馒头。

“走吧，”林舟转身，对着电梯里那两个同样劫后余生的同伴笑了笑，笑容干净而有力，“考试要迟到了。”

他的脚步很轻,却异常坚定，每一步都像踩在春天的土地上，充满了力量，他知道，无论电梯困住了谁，生活总会继续，就像奶奶说的，门一开，总会有新的楼层在等你，而这一次，他要为自己，也为那些在菜场、在出租车上、在凌晨的街道上默默爱着他的人，坚定地走进那扇属于他的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