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人高考,一人高考全队光荣
独木桥上的星光
高考倒计时牌上的数字,如同一块悬在心头的巨石,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压抑,教室里,笔尖与纸张的摩擦声汇成一片无边的海洋,翻涌着名为“的浪潮,空气里,除了咖啡因的苦涩,还弥漫着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,林默的目光掠过墙上那四个遒劲的大字——“天道酬勤”,指尖却在课桌下,一遍遍摩挲着母亲连夜缝制的护身符,那是她从乡下来时,唯一带来的念想,粗粝的布料上,“金榜题名”四个字绣得歪歪扭扭,针脚里却藏着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厚重的期盼。
晚自习的铃声像一声解脱的叹息,林默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,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条在黑暗中孤独游弋的蛇,巷口那棵苍老的老槐树下,空无一人,往日,总有一个穿着校服的身影在那里等他,那是他藏在心底的柔软——陈雪,今晚,她没有来,只有几片枯叶在冷风中打着旋,发出萧索的声响,林默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上周模拟考的成绩单,陈雪的名字又向前挪动了五位,而他的数学卷上,那个鲜红的分数,像一道被生生撕开的伤口,灼痛了他的眼。
“儿子,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父亲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,带着电流的杂音,显得遥远而模糊,他是工地上一名普通的焊工,被火星与汗水包裹的每一天,都只为攒下供他读书的费用,母亲在镇上的小超市当收银员,指尖总带着点钞票留下的墨痕,洗也洗不净,他们或许不懂什么是函数,什么是文言文,却把“考上大学”这四个字,刻进了生活的每一寸肌理,成了他们全部的希望与骄傲。
林默的书桌,早已被五颜六色的复习资料淹没,成了一座摇摇欲坠的山,在这座山的底部,压着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的他,站在村口那棵老槐树下,身后是低矮的土坯房,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,那时的他以为,只要走出村子,就能触摸到整片星空,可如今,他正站在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关口,才惊觉这座桥,比想象中更窄、更陡峭,每一步都如履薄冰。
三月的雨夜,窗外是连绵不绝的雨声,林默在整理错题本时,一张折叠的纸条悄然滑落,是陈雪的字迹,清秀而有力:“你说过,想去北方看雪,记得带上我。”他盯着那行字,仿佛能看见她写下它时认真的神情,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,密集地敲打着玻璃,也敲打着他狂跳的心,那一晚,他将错题本翻到了凌晨三点,台灯的光晕里,铅笔在草稿纸上划出密密麻麻的轨迹,那不仅仅是解题的步骤,更像是无数条通往未来的小径,在黑暗中交织、延伸,指向一个未知的远方。
四月的模考成绩,像一盆冷水,将林默浇了个透心凉,排名掉了整整三十名,班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,递来一杯温水,语气里满是关切:“你太紧张了,弦绷得太紧是会断的。”办公室窗外,一株玉兰花正在悄然绽放,洁白的花瓣上还挂着清晨的露水,纯净得令人心碎,林默忽然想起,小时候母亲总说,玉兰花能解忧,可此刻,他连摘一朵花的力气都没有了,巨大的无力感将他紧紧包裹。
高考前一周,林默在旧书市场偶然发现了一本《唐诗选》,泛黄的扉页上,用钢笔写着一行字:“赠给即将远行的你”,落款是1998年,书页间,夹着一张银杏叶书签,叶脉清晰,像老人手背上的青筋,饱经风霜,摊主是个戴着老花镜的老人,他看着书,眼神悠远:“这是我儿子当年留下的,他在北方当上了教授。”林默买下书时,老人多塞给他一袋炒黄豆:“孩子,嚼嚼,提神,跟当年我儿子一样。”
走进考场的那天,阳光正好,林默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护身符,里面还塞着那张银杏叶书签,广播里传来冷静的指令,他深吸一口气,仿佛能闻到父亲身上铁锈与汗水混合的味道,听见电话里那句朴素的叮嘱:“尽力就好,家里永远是你的退路。”当铅笔的铅芯划过答题卡,发出沙沙的轻响时,他恍惚间听见,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,那声音,竟像极了母亲温柔的耳语。
成绩公布那天,林默站在网吧门口,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数字让他心跳加速,当他的名字,带着那个熟悉的考号,出现在第一批录取名单上时,一缕阳光恰好穿过云层,精准地照在他的手腕上,护身符上的“金榜题名”四个字,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金色,仿佛被赋予了生命,熠熠生辉。
九月,林默拖着行李箱站在大学门口,空气中满是青春与自由的气息,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:“林默!”他回头,看见陈雪站在不远处的梧桐树下,手里拿着两杯冰镇可乐,阳光透过叶隙洒在她脸上,笑容灿烂,她笑着说:“看,我们真的看到了北方的雪。”林默接过可乐,瓶身凝结的水珠顺着指尖滑落,微凉,又带着一丝甜意,那一路走来的汗水与泪水,此刻都化作了甘泉。
夜空中,星辰正静谧地闪烁着微光,林默知道,那些在独木桥上挣扎的夜晚,那些被汗水浸透的试卷,那些藏在心底的温柔与期盼,都已淬炼成生命里最珍贵的星光,而此刻,他正站在新的起点上,准备迎接属于他的,那片浩瀚无垠的漫天星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