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考补习，高考补习班

在题海里打捞星光

暮色漫过补习班的玻璃窗时,最后一节数学课的铃声正敲在第七道解析几何题的辅助线上，林默放下笔，指尖在草稿纸的坐标系上蹭出一道模糊的印子，窗外的梧桐叶被风揉碎成斑驳的影子，像极了他卷子上那些纠缠不清的抛物线。

这是他高三学年的第127次补习,从周一到周六，从清晨六点的单词打卡到晚上十点的错题复盘，时间被切割成45分钟的标准块，塞满函数、文言文、完形填空和化学反应方程式，教室后排的饮水机永远咕嘟冒着热气，保温桶里装着家长送来的鸡汤，保温套上印着“金榜题名”的红色字样，在日光灯下泛着塑料特有的光泽。

林默的座位靠窗,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，这个位置既能看清黑板左侧王老师用红笔标注的“高频考点”，又能瞥见窗外教学楼顶层的倒计时牌——数字从“200”缩成了“47”，像一条逐渐勒紧的绳索，他有时会盯着那个数字发呆，想起高一时的自己，总在晚自习后溜去操场看星星，说想考去有海的城市，学海洋生物学，而现在，他的笔记本扉页写着“目标：985”，底下用荧光笔画了三个重重的叹号。

“林默，这题辅助线怎么添？”王老师的声音突然把他拽回现实，讲台上的男人穿着洗得发白的衬衫，袖口沾着粉笔灰，正拿着他的卷子，眉头拧成个疙瘩，这是第三次被点名了，前两次他都在走神，第一次在想食堂的糖醋里脊是不是还卖，第二次在想妈妈昨天电话里说“爸爸又给你报了化学冲刺班”时，语气里有没有藏着一丝疲惫。

他慌忙站起来,草稿纸上的坐标系被他攥出了褶皱。“连接AC，…构造相似三角形？”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，王老师没说话，只是把卷子转向黑板，指尖点了点题目旁的括号：“上周讲过的模型，你上周的错题本里也有这道题，现在再看，还是不会。”

教室里响起压抑的窃笑,林默的脸烧起来，他能感觉到后排陈曦的目光——那个永远年级第一的女生，此刻正低头整理笔记，她的错题本用三种颜色的笔标注，每一页都像印刷品，而他的错题本，字迹潦草，大片空白，偶尔有几道题的解法旁画着哭脸，那是他熬夜到凌晨两点时画的，画完就忘了擦。

下课铃响起时,天已经完全黑了，林默收拾书包的动作慢了半拍，直到教室里只剩下他和王老师，王老师正在批改今天的周测卷，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，像秋虫在草丛里鸣叫。“你最近状态不对，”王老师突然抬头，眼镜片反射着屏幕的光，“是不是压力太大了？”

林默没说话,把书包带子往肩上勒了勒，王老师叹了口气，从抽屉里摸出一颗薄荷糖，扔给他：“我儿子去年高考，每天晚上躲在被子里哭，说觉得自己像个废人，后来我告诉他，高考就像一场马拉松，你现在觉得累，是因为跑得太久，忘了抬头看看路。”

林默把糖含在嘴里,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喉咙，他想起妈妈昨天来送饭，保温桶里装着他爱吃的排骨玉米汤，玉米粒煮得软烂，飘着油花，妈妈没问成绩，只是说：“你爸说，要是考不上本地大学，他就把老家的房子卖了，去你读大学的城市租个房子陪读。”声音很轻，却像石头一样压在他心上。

走出补习班时,风里已经有了秋意，街边的路灯亮起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像一条歪歪扭扭的线，指向回家的方向，路过一家文具店时，他看见橱窗里摆着一盒水彩笔，包装盒上是深蓝色的海，有白色的浪花，还有几只海鸥，他站了很久，直到店员出来关灯，才匆匆离开。

回到房间时,台灯还亮着，桌上摊着今天的错题本，他翻开最后一页，看见自己画的一颗星星，线条歪歪扭扭，却亮得刺眼，他拿起笔，在星星旁边写下一行小字：“明天再画一次海。”

窗外的夜空中,真的有一颗星星，在云层后忽明忽暗，像在题海里闪烁的星光，微弱，却从未熄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