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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六月流火》
六月的南方城市,空气里浮动着黏稠的热气,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卷了边,蝉鸣声此起彼伏,像是某种无休止的呐喊,林晚坐在教室最后一排,望着黑板上方悬挂的高考倒计时牌,红色的数字一天天减少,像一把悬在头顶的钝刀,缓慢而沉重地切割着所剩无几的时光。
她的同桌陈默正在埋头刷题,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演算步骤,字迹工整得如同印刷体,他是年级里公认的学霸,目标始终锁定在顶尖大学,而林晚的成绩则像一条起伏不定的曲线,时而冲进班级前十,时而又滑落到中游,班主任找她谈过话,语气里带着惋惜:"林晚,你很有潜力,就是不够稳。"
林晚默默点头,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着,发酸发胀,她知道自己的问题在哪里——家里开了一家小餐馆,父母忙于生计,很少过问她的学习,每天放学后,她都要先去店里帮忙,择菜、洗碗、招呼客人,直到夜深人静才能摊开书本,那些深夜里,她常常盯着台灯下发呆,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父母压低声音的争吵,那些钱的烦恼像细密的针,扎得她心口发疼,高考像一场遥远的梦,既近在眼前,又遥不可及。
距离高考还有两周,学校开始组织最后一次模拟考,林晚拿到试卷时,手心全是汗,数学是她最头疼的科目,尤其是最后那道解析几何大题,她几乎连题目都看不懂,她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从第一道题开始一道道啃,时间一分一秒过去,当她终于写到最后一题时,下课铃响了。
她放下笔,看着那道只写了个"解"字的题目,心里一片茫然,周围的同学都在收拾书包,陈默走过她身边,瞥了她的试卷一眼,低声说:"最后一题用坐标系转换,你试试。"
林晚愣了一下,抬头看他,陈默已经走远了,只留下一个清瘦的背影,白衬衫的领口微微敞开,露出干净的锁骨,她忽然想起,每次数学课,陈默都会主动把笔记借给她,那些工整的字迹和详细的解题步骤,像一盏盏灯,照亮了她混乱的思路,更让她难忘的是,有一次她趴在桌上打盹,醒来时发现身上多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校服外套,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阳光和肥皂的味道。
那天晚上,林晚破天荒地没有去餐馆帮忙,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,翻出陈默的笔记,对着那道大题一遍遍地演算,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,台灯的光晕里,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长,像是要触碰到墙壁,直到凌晨三点,她终于解出了答案,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,那一刻,窗外的月光洒在草稿纸上,那道题的解答过程像一条闪亮的星河,照亮了她的心房。
高考那天,天气格外炎热,知了在窗外拼命地叫着,像是在为考生们加油打气,林晚走进考场时,手心紧张得冒汗,她深呼吸,想起陈默的话,想起那些深夜里独自奋斗的时光,心里忽然平静下来,试卷发下来,她一题一题地答,遇到难题时,就告诉自己:"再坚持一下,就像那天晚上一样。"
最后一门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时,林晚放下笔,走出考场,阳光刺眼,她眯起眼睛,看到陈默站在校门口,手里拿着两瓶水,他走过来,递给她,笑着说:"考得怎么样?"
"还行。"林晚接过水,瓶身凉凉的,让她燥热的心情平静了许多,她注意到陈默的额角有细密的汗珠,阳光下像撒了一把碎钻。
"我报了北京的一所大学,"陈默说,"你呢?"
林晚想了想,说:"我想报本地的师范大学,以后想当老师。"
陈默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,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,梧桐树的影子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斑,蝉鸣依旧,但林晚觉得,那些曾经让她感到窒息的声音,如今听起来却像是一种温柔的告别,晚风吹过,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桂花香,那是夏天独有的味道。
成绩公布那天,林晚紧张得手都在抖,当她在电脑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分数时,眼泪忽然涌了上来——比一本线高了二十三分,她跑出房间,看到父母正坐在餐馆门口抽烟,父亲听到分数,激动得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脚狠狠踩灭:"好!好!我女儿有出息了!"烟灰在地上碎裂开来,像一朵小小的烟花。
母亲则在一旁抹眼泪,嘴里念叨着:"这下好了,这下好了......"她的眼角皱纹里还沾着油烟,笑起来却像一朵绽放的菊花。
林晚站在门口,看着父母被生活压弯的脊背,忽然觉得,那些深夜里的疲惫和挣扎,都是值得的,她走过去,从背后抱住母亲,母亲的身体微微一僵,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。
九月,林晚收到了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,她站在校门口,看着迎风飘扬的红旗,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期待,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在通知书上,那几个烫金的字闪闪发光,她知道,高考只是人生中的一站,而不是终点,就像六月的流火,虽然炙热,却终将迎来凉爽的秋日。
而那些在青春里奋斗过的日子,会成为她生命中最珍贵的记忆,永远闪闪发光,多年以后,她或许会忘记那些复杂的数学公式,但永远不会忘记那个夏天,那个帮她解题的少年,以及那个在台灯下奋笔疾书的自己,青春就像一场盛大的烟火,即使短暂,却足以照亮整个夜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