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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破茧：艺考联考纪事》

破茧：艺考联考纪事

冬日的阳光，吝啬而清冷，斜斜地穿过省城考试中心高大的玻璃窗，将墙上“公平公正”四个烫金大字映照得格外刺眼，仿佛在无声地宣读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法则，林小雨的手指紧紧攥着画板的边缘，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色，指腹上常年与铅笔、画板摩擦出的厚茧，此刻正传来一阵阵细微的、令人心悸的刺痛，这是她第三次站在这道门外，画板里夹着的素描纸边缘已微微卷起，带着时光的痕迹，像她此刻在胸中翻滚、无处安放的忐忑与期盼。

推开厚重的门，考场内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，那是松节油、铅笔芯的微尘、汗水，以及无数颗紧绷的心跳混合而成的独特味道，五十个画架沉默地矗立，如同一列列整装待发的士兵，静候着冲锋的号角，当考官沉稳的“开始”二字落下，整个空间仿佛被投入了寂静的深海，唯有铅笔划过纸面的“沙沙”声，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，将每个人都囚禁在各自方寸的战场里，林小雨深吸一口气，空气里冰冷的粒子呛入肺腑，她从笔袋里取出一支铅笔，小刀在日光下划过一道凛冽的银光——这是她从初二起就雷打不动的仪式，每一次动笔前，她都必须将铅笔削出最完美的锥形，仿佛只有这样,才能牢牢抓住那些稍纵即逝的灵感火花。

她的目光越过那些规整摆放的胸像与静物，最终定格在角落里一个被遗忘的石膏像上——维纳斯，残缺的臂膀在从高窗透入的晨光中，投下斑驳陆离的影子，这是一个近乎冒险的选择，但她记得美术老师曾说过：“艺术，从不是对眼前世界的精确复制，而是对背后灵魂的深情凝视。”她用6B铅笔的侧锋，沉稳地铺开画面最深沉的暗部，指腹在粗糙的纸面上轻轻摩挲，感受着木质纹理与炭粉的奇妙交融，邻座传来橡皮频繁擦拭的“嚓嚓”声，细碎的橡皮屑在光柱中飞舞、盘旋，如一场无声的微型暴风雪，而林小雨的世界里，只有铅笔尖在纸上游走的轨迹,坚定而从容。

三个小时在无声的专注中悄然流逝，当考官宣布“停笔”时，林小雨才发觉自己的指尖早已冻得麻木僵硬，她凝视着画纸上的维纳斯，那断裂的臂膀处，她没有试图去“修复”，而是用细腻而富有变化的排线，营造出一种朦胧的光晕，仿佛在诉说着每一个不完美灵魂内在的挣扎与坚韧，收卷的老师抽走画纸的瞬间，一段尘封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——三年前，她第一次推开画室的门，连最基本的透视原理都一窍不通，却因看到阳光穿过玻璃窗，在水桶里折射出一片梦幻般的光斑而彻底沦陷，那一刻,她爱上了光影的魔法。

成绩公布的那天，雪下得正紧，天地间一片苍茫，林小雨裹着厚厚的羽绒服，像一颗小小的雪人，站在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公告栏前，她屏住呼吸，目光从上至下，一行行艰难地搜寻着自己的考号，当“林小雨，色彩92，素描95”这几个数字映入眼帘时，她没有欢呼，而是猛地蹲下身，任由积蓄了三年的泪水决堤而出，那哭声细碎而颤抖，很快就被呼啸的北风吞噬，冰冷的雪花落在她温热的睫毛上，融化成一道道晶莹的水痕，顺着脸颊滑落，她想起了无数个在画室里度过的深夜，画笔与颜料是她唯一的伙伴；想起了母亲为了给她买一套进口颜料，在灯下加班加点的疲惫身影；想起了父亲不善言辞，却总是默默帮她整理画架，那双被各色颜料染黄的手指,是她心中最温暖的港湾。

艺考联考，从来不是一场简单的技艺比拼，它更像一面多棱镜，折射出每个追梦者灵魂深处最真实的光谱，有人在画布上遇见了天赋的璀璨闪光，有人在现实的棱角上撞得头破血流，而更多的人，则是在这一场淬炼中，学会了与那个不完美的自己握手言和，就像林小雨笔下的维纳斯，真正的艺术，从不追求完美无瑕的假象，而是在破碎与残缺的裂痕中，依然能看见并捕捉到那束穿越时空、直抵人心的美。

夕阳的余晖为雪后的城市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，林小雨背着画板走在回家的路上，清冽的空气里带着雪后特有的纯净，远处的城市灯火次第亮起，汇成一片璀璨的星河，她知道，这场联考不过是漫长艺术之路的第一个驿站，前方的画布还空着，辽阔而充满未知，正等待着她用全部的生命与热情，去调出属于自己、独一无二的色彩，而那些在画室里磨出的厚茧，那些在冬日里冻僵的指尖，终将成为她未来翱翔天际时，最坚硬、也最温柔的翅膀。